《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想見你》在已經畫下了句點,但相信許多觀眾仍會聽著伍佰的〈Last Dance〉,將眼睛閉起來,將美麗的回憶慢慢重來,讓劇裡的美好與心酸滑進心懷,溫柔地拾起這些日子與這個故事一同走過的美好時光。


《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回憶」是在《想見你》的穿越元素與綿長的時間線中,最重要也最迷人的罌粟。因為男女主角對於過去回憶的難忘,構成了穿越的動機,因為這段愛情過於深刻,使得他們不斷地在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循環裡追逐著彼此。劇末,黃雨萱為了破除悲劇,選擇將帶她穿越到李子維身邊的錄音帶交給莫俊傑銷燬,他們兩人的身影也隨著循環的斷裂而紛飛。後來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看著兩人過去的一點一滴逐漸消失──不只是穿越後的記憶,連與曾是王詮勝的李子維的美好愛情都不再是「曾經」──也許這就是旁觀他人人生的你我的魔咒,是觀眾在每一個故事結束之後必須面對的感傷。
身為觀眾,我們被賦予了全知的權利,但身為觀眾,我們也必然承受全知所伴隨的深刻傷痕。我們熟知每個角色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我們可以在紙上清楚地畫出每個人的關係鏈,在紙上一遍又一遍地破解這個帶著推理、懸疑氣息的愛情年月。在整部劇裡觀眾身陷迷霧,直到最後才明白,從頭到尾我們都是由上而下地觀看,觀眾的惆悵不只來自美好愛情的歸零,更因為我們的「記得」,對照劇中人的「不記得」。那樣被落下的孤單必須有另一個人一同排解,而這又是這個故事能被不斷討論的其中一個原因。


《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喜愛這個故事,為了兩人的復返傷神的我們,想抓住那些即逝時光的心情,或許不亞於劇中人們,而逆流的時光沖走了黃雨萱手上的莫比烏斯戒指,留下的是相信即便沒有宿命羈絆,你,依然會找到我的「執念」。我們期待真愛,儘管沒有人知道真愛對應的人是誰,真愛又該以什麼樣子呈現,但每當劇情發佈信息時,我們總能毫不猶豫地緊握,我們期待真愛是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認出你,不分性別,而是凝視那個最為真實的靈魂。真愛甚至能打破所有已知的知識與理論,憑著「想見你」的心情,來到那個有你在的時光,「執念」也伴著觀眾亦步亦趨,和劇中人們一起走向終點。
「終點」代表的是好是壞?是快樂或傷悲?或許如同劇組所言,是Happy Ending 還是Bad Ending,由觀眾自己決定。而人生要如何邁向終點,人生的最後一段景緻將是輕快的還是沉重的,卻不一定掌握在自己手中。本劇最為人稱頌之處便是擴大臺劇的格局,除了摻入推理元素,更有青少年自我認同、校園霸凌、性向、性平等近年來逐漸被社會重視的議題。劇中,陳韻如是個內向不善交際的女孩,甚至希望自己能夠被殺死,因為這樣她將被世人以不同的方式記住。在《可可夜總會》中有一句話:「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你。」對陳韻如來說,如果她選擇自殺,那麼她連死去都是那樣地無聲無息;如果被殺,反而能夠成為某種悲劇而被記得。


《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人的存在是自我肯定重要,還是被他人認同重要?或許多數人都明白,自己的價值不是他人可以決定,但我們卻又不甘願地認知到──唯有被記得,才有可能存在。「我是誰?」的謎底有人一生都在尋找,有人在尚未找到之前就已經離開人世。作為一個不被喜愛卻也不討厭,甚至幾近透明與空白的人,終點對他們來說,將是卸除人世間所有煩惱與苦痛的天堂,於是有些人選擇走上捷徑。


我們看著這段貫穿1998 至2019 的年歲,看著這些角色浮沉,試圖明白所有人心中的千絲萬縷,卻是怎樣都無法輕易釐清。在這一個莫比烏斯環中,沒有人能逃過宿命羈絆,當回憶、感情都雜揉在一塊後,還有誰能保有最真實的自己?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那些人們在我們的容貌或心靈烙下痕跡,我們總是被迫改變,如同疊加了許多情緒的〈蒙娜麗莎的微笑〉一般,初至1998 的黃雨萱與穿越多次再回到2019 的她已經不同,她的夢境與習慣多了陳韻如的影子,而在車禍、空難、高中時期徘徊的李子維,又是如何揣想著當初黃雨萱告訴她的追求方式,一步一步來到她的面前?我們形塑著自我的同時,也悄悄地改變了他人,曾經堅守的自我,在生活的洗滌下慢慢龜裂,衝破枷鎖的將是更為完整的我,還是破碎不全的我?都是許多人在青春期不斷懷疑、反思的難題。

《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在這段青春時光,我們該如何看待那些有些格格不入的人們?而他們又該如何處理自己的人際關係?也許沒有人能知道該怎麼做,因為同情與關心的差別就在語氣中絲絲流瀉,一個眼神的錯判就讓建議與說教之間的界線被模糊。在國中的時候,一位朋友曾經有一段非常低潮的時刻,但她非常抗拒去輔導室,那時她告訴我:「我覺得輔導室的老師每個都一副想拯救我的樣子,好像他們很偉大一樣。」當我看到陳韻如的獨白時,震驚於這樣的心聲竟是不鮮見,甚至可能廣泛藏於人們心中。
「正常」的定義是什麼?人們本就會有較為投緣、喜愛的性格,然而我們是否能準確地判斷正常的表徵?二分法讓人們簡便地判斷事情,甚至不願意再花時間去理解另一個世界的人們,而傳統教育又教導孩子不要惹是生非,不要當出頭鳥,「不要理他們」這樣常見的詞句成了壓垮人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們無法改變世界時,或許會消極地想著:「我靜靜地做好自己就好。」但世界卻常無情地碾壓我們對它的最後一絲寬容,當我們感到絕望,是因為我們的期望無法被完善收攏,舉起雙手想撐起什麼,卻發現自己是如何軟弱無力。


《想見你》: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


《想見你》大受觀眾喜愛不只是因為劇情精彩,其中許多小巧思也增加了觀影樂趣。觀眾在尋找那些線索的當下,溜進了《想見你》的時空裡,而當我們再次回顧劇情時,不但會發現更多當時沒注意到的細節,更讓人察覺,許多事情在那時那刻就已註定,那一年的因不論如何跌撞、拐幾個彎,終會造成今日的果。


對某些人來說,寧願不打破循環,深陷宿命,因為遺忘更為疼痛,就像故事結束之際襲來的空虛與悵然,即便每次追完劇都會有一段空虛的時日,再重來一遍我們仍不願意錯過這麼精彩的故事。《想見你》中的所有真實,成就了影集與觀眾的時空交會,我們經歷他們的青春年少,也想起那些在我們身旁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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