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騎行在山間的柏油路上，在一段上坡路面，當我停下來給小黑皮補充水分的時候，一扭頭，我望見了一輪落日，像一團碩大無比的火球，燃燒著，明亮耀眼。它在群山之巔，俯視著大地，輝映著天空，溫暖著我的心。我被它此刻的澎湃氣勢所吸引，內心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感動和震撼！這是一幅具有油畫質感的龐大畫面，遼闊無邊，我聯想到梵高的名作《向日葵》。這是一種氣勢磅礴的意境，我想到毛澤東的《沁園春.雪》。我耳邊彷彿響起《黃河大合唱》的壯美旋律，激越澎湃。
我眼前滿是鋪天蓋地的油菜花海，陽光一樣明亮鮮活。我的腦海裡有波濤洶湧的浪濤翻卷，有熊熊燃燒的篝火煙花沖天歌聲震天，歡樂的人們身著盛裝載歌載舞。彷彿一場大暴雨之後，坦蕩赤裸的草原上，有馬群狂風一樣捲過，像春雷一樣的馬蹄聲似乎踩碎了大地，馬蹄上有格桑花的清香四溢。
我沒有選擇夕陽這個詞，我心底裡第一個出現的詞語就是落日。這是它此時此刻最真實的存在狀態。夕陽，多少有點人為的心緒左右，是一個古老又固化了的意象。它是太陽，即將告別大地和天空，就是這麼一個最實在最具體的過程。我靜靜地面對它，哪怕眼睛有點睜不開，眼前有種眩暈。我能夠感受到它緩緩落下的沉重，周邊的樹枝和遠處的山巒就是參照。當然，那或許是一種深深地不捨和依依的眷戀。我能體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悲壯，生命走向暮年的時候，突然迸發出一種輝煌和壯美。
我想到那位九十多歲去世的老人，曾經身陷囹圄，保外就醫期間再次創業，書寫褚橙傳奇的老人。他的人生謝幕，又是何其驚豔精彩。曾經炙烤著裸露皮膚的燥熱氣息漸漸散去，這裡的空氣瀰漫著清新的韻味，路邊的薰衣草有淡淡的幽香。天空是薄薄的雲層，落日的光芒讓雲朵變得多姿多彩。遙遠的黝黑的山脈給天空鍍上一道鑲邊，清晰簡單，但是線條流暢，充滿張力。
我坐在水庫岸邊，晶瑩剔透的水體宛若琉璃。水裡有跳起來的魚兒，有遲滯的雲霞，有綠意盎然的樹林，這該是一塊碧綠剔透的寶石吧。生命之美，竟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議。萬物都有輪迴。這時的落日，就是明天的朝陽，噴薄而出的清新圖騰。我在這樣的時候看不到落日，因為夜色漸漸降臨，落日沒入黑暗的深淵。
人的一生，不也是一個輪迴？我的眼裡有一種灼熱，想流淚的的感覺。人生在世，都在走向終點，這是眾所周知的道理，卻被許多人忌諱。能夠在生命結束的時候坦然面對者能有幾何？無奈和悲傷往往讓我們喪失信心和理智，讓我們變得恐懼。而能在即將謝幕的時刻，把生命的張力再次呈現，又有多少人啊！
一切都沒必要，恐懼，痛苦，悲傷，失望甚至絕望，都不能代替將要降臨的宿命。所以勇敢面對，坦然接受，這是一個理性的人應當有的風度，就像這輪落日。
【作者簡介】李罡，畢業於陝師大中文系。有多篇散文隨筆發表於《陝西日報》等紙媒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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