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们说，这些日子，因为给苏员外说亲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来找过我了，说的我这嗓子都要冒烟儿了。我好心才提醒你们，如果你们要是觉得还有必要的话，我也不介意多跑一趟，只是……成不成两说，这苦力钱儿嘛……” 王婆子说着，目光在三个男人的脸上来回扫视，又看了看桌上他们要的这些寒酸的饭菜，想来出手也阔绰不了，眼中的不屑更是增加了几分。 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迟疑。 连赵商贾的儿子都没有机会，那我们的儿子不是更没戏吗？ “我看，还是算了吧。”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开口道，声音憨实。 其他两个男人也不得已点点头，对王婆子颇有些歉意的开口：“真不好意思，麻烦你白跑了一趟。” 王婆子的脸色沉了沉，既有点捞不着钱的不悦，又有一丝庆幸，最起码，她不用再往苏员外府跑一趟，白白受着苏员外的冷眼。 栾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也足以让苏员外招婿的事情传的犄角旮旯都知道。 故此，也有不少狂妄自负之徒，让王婆子去帮忙提亲。钱或者其他换物的东西倒是都给王婆子，只是在苏员外那里，王婆子吃了不少亏。 “王婆子你怎么回事，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娶走的吗？你来帮忙提亲的时候，能不能先自己筛选一下，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你还提亲做什么，不是白白浪费彼此的时间吗！”苏员外对王婆子说出这番话，脸上的神情又是 既责备，又不耐烦。和现在王婆子脸上的神色一样一样的。 “为了表达歉意，这顿饭我们请。”三个男人一脸讨好的看着王婆子，却换来王婆子的尴尬一笑：“那什么，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没帮上你们的忙还要让你们请客，太不好意思了。你们的心意呢，我领了，但是我确实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王婆子也不等三人回话，起身慌忙离开。 唯剩下三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叹了口气，提起筷子大吃特吃起来。 “啧啧啧，多不划算。”唐桓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望着盘子中的绿菜叶，连连感叹。 王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喝了一口酒这才问道：“什么不换算？” 唐桓朝着三个男人的方向努努嘴：“他们喽，只是看到外表苏员外的财大气粗，可是苏家千金究竟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就一窝蜂地往前拥，万一娶回家一看是个丑八怪呢？” 王二口中的菜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栾义城谁不知道苏员外家的大千金苏元元可是第一美人，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随着苏员外去过京城，参加过皇家的宴会呢！” 听王二这么一说，这苏元元倒还真是有点儿本事。 “那也只是听说，你又没亲眼看见过，干嘛这么笃定？”唐桓似乎更王二杠上了，“你再看看这些日子给苏员外提亲的，都快踏破苏家的门槛儿了，愣是一个没瞧上，他家的千金又不是天上的仙女，挑来拣去的，没准最后真的嫁不出去。” 听唐桓的意思，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王二有些疑惑地盯着唐桓看了良久，唐桓白了他一眼：“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王二摇摇头：“我在想啊，既然栾义城中最上得了台面的赵商贾的秀才公子都看不上，不知道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唐大侠是否有这个能耐，让苏员外看得上啊？” 唐桓一脸的鄙夷之色：“笑话，他相得中我，我没准还瞧不上他家的宝贝千金呢。” 王二干咳两声，拧着眉毛对唐桓说道：“哎，说正经的，你怎么就如此质疑苏元元的相貌，莫非，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唐桓嘴角勾起轻蔑地笑意：“采花贼有几个真正长的英俊的？抢劫的匪徒也从来不说自己是贼啊，就连贪官在百姓和皇上面前不也是常常夸赞自己是清廉的吗？想想也知道，苏员外既不让苏元元外出露面，另一方面又大张锣鼓地为她招婿，在民间乡坊还流传有关他女儿的佳话，分明就是想要抬高身价嘛。” 王二愣愣地听着，对着唐桓竖起大拇指：“高，真是高，难怪你一点都不热心。”说完，王二贼贼地笑了。 唐桓听出王二话中的讽刺，瞥了他一眼：“我可是正直的，为百姓解忧解患的大侠，怎么能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来牵绊住我呢！” 王二也不点破他的做作，只是悠悠地说道：“嗯，那倒是，也不知道谁去了凝香楼总是让陈妈妈叫来小莲陪酒，人家小莲是凝香楼的头牌，你那么寒酸没钱，干嘛单单挑一个花钱最多的？还不是冲着人家漂亮嘛！” 几句话，把唐桓刚刚才包裹起来的神圣不沾烟火的形象瞬间击垮了。 唐桓瞬间变了脸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王二咬牙切齿：“这种事情咱能别放到外面说吗？” 王二佯装不解：“那又怎么样，栾义城谁不知道？” 唐桓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狠狠地吃着饭菜，喝着酒，不再理会王二。 王二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佯装殷勤地给唐桓添酒加菜，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那么质疑苏员外的女儿，何不将她的真面目向众人公示，也好让这些没有头绪的乱提亲的人有个心理准备。这么利国利民的好事情，非要你唐大侠来做不可啊。” 唐桓一口酒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却是呛着嗓子，一个劲儿的咳嗽，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王二。 “你拿我开涮啊，是不是又和比人赌钱了？你丫的把兄弟给赔进去了吧？” 唐桓紧盯着王二，一句话戳穿了王二的小心思。 王二一只手挠着后脑勺，咧着嘴“嘿嘿”的干笑着：“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唐桓哭笑不得，哼了一声：“就你那点小癖好和能耐，我能不知道？说吧，打的什么赌啊？” 王二赶忙咽了口唾沫，正襟危坐，看着对面一脸吊儿郎当的唐桓。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庄重了，斜着身子稍稍靠近唐桓，脸上挂着的，是讨好的笑意。 “那个，我和他们打赌，说你能让劝栾义城的人有机会看见苏元元的真实面貌。”王二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唐桓的面部表情，发现没有半点变化，一直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说完，他等着唐桓的回答，可是等了半天，唐桓也只顾吃着花生，没有理会自己。 “哎，不管怎么说，你也要表个态吧。”王二有些恼怒道，“这可关系到我今后在栾义城的声誉问题，如果你办不到的话，你的声誉也会遭受损害的。”立马就上升到对人的声誉的损坏层面了。 唐桓出乎意料的没有发飙，只是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只有这些？” 王二一愣，才反应过来：“不然还有什么？” 在王二看来，让众人看到苏元元的真面目已经是天大的棘手之事了，可听着唐桓的口吻，好像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这样想着，王二倒是高兴了，这么说，唐桓是能够摆平了。 王二喜滋滋地看着唐桓，又是巴结的添酒加菜：“真够义气，今儿个这顿，我请了。”王二豪气冲天，拍着胸脯，就好像这件事做英雄的是他而不是唐桓一样。 可是接下来，唐桓的一句话，就好像迎头浇上来的一盆冰凉的水，让他的心“扑通”掉进湖里，给冰了起来。 “不管，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赌注，你自己去办，我可帮不了你。”一边说着，唐桓拍了拍手，招手就叫小二。 王二哪里肯放过他，一把按住了他要扬起的手，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兄弟啊，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声誉着想，才接下这个赌注的。” 唐桓觉得好笑，痞里痞气地“哦”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是说说看啊？” 王二张了张口，有些词穷，本来就是为了留下唐桓，让他帮助自己而临时编的说辞，搜肠刮肚半天，也只是生硬的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我就不相信，你不好奇苏家大千金到底长什么样子！” 王二语气上很是笃定，可心里早就已经开始打鼓了。 没想到唐桓“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惹得酒馆里的很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王二心里开始发毛，可想了半天，又找不到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所以只能在唐桓猖狂的笑声中强调了一句：“刚刚你说了那么多苏元元的坏话，说白了还不是质疑她的面目和真本事，你心里早就想着要揭开苏家小姐的真面目吧。兄弟我正好给你一个说辞和理由，你顺杆往上爬，这有什么不好的。” 还非要装的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后面这一句话，王二咽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刻把唐桓给惹毛了，撂桃子不干了，最后受损失的还不是自己？ 唐桓的笑声渐渐减小，捂着肚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王二，指着他说道：“小爷的心思早就被你看穿了，好吧，我承认，我很早就有这个心思想要看看苏家小姐的真面目，今儿也算你逮着了，我就应下你的请求。” 王二就差塞个鸡腿到他嘴里，咧开的嘴角都快到腮帮子后面去了，豪气地扬起手对着小二大喊：“小二，再来一盘子东坡肉！要快！” 唐桓笑的很贼，漫不经心地一口酒一口肉，被王二盯着自信心膨胀的厉害，一副“小事一桩”的神色一直从开始持续到结束。最后分道扬镳的时候，王二一句“拜托了”了，再加上一如既往的崇拜，让唐桓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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