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了，沒有見到老漢。
上週四，一個晴朗的下午，我騎著電動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又一次跑了昌平鎮西邊的鄧莊村。
在兩間熟悉的平房裡，我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房東告訴我，去年夏天的一個早上，他們發現，院子裡面，老爺子的三輪車，一直沒有被騎走。推一推他租住的房門，發現，被插上了門栓。於是，他們報了警。
警察過來後，撬開門一看，躺在床上的老爺子，一動不動。於是，叫來了120。
初步診斷，腦出血死亡。
當時，房東用手機通報了他張家口的家屬。
第二天，老漢的三個兒子趕到了昌平。
處理完後事，房東與他們結清了房租。
據說，老爺子離開時，身邊，有一萬多塊。
知悉了這一切之後，在悲慟悲慟的同時，我不禁想起了去年春節前。
為了買到一些新鮮羊雜，留給春節期間食用，我騎著電動車，去了老漢租住的房屋。
當時，他高高興興地告訴我，自己的欠款，已經全部還完。再幹兩年，就回家養老了。
那麼，我與老漢是如何認識的呢？
四年前，我經常看見，在我們單位南門前的街道西邊，一個老頭，站在一輛三輪車邊，哈著腰，賣羊雜。
他，身高大約一米八，濃眉大眼， 高鼻長臉。穿戴，整整齊齊；身上，乾乾淨淨。
當時，我覺得怪怪的。
一個大男人，這樣的身材，這樣的容貌，怎麼會從事這樣的工作呢？這分明是小女人乾的工作嘛！
當時，看見許多人圍買，我也買了一些。
買過幾次之後，我發現，他的羊雜，特別好吃。
後來，想買的時候，有時，卻看不見他。
於是，我要了他的電話號碼，隨買隨問他的去向。
後來，為了買到新鮮的，我乾脆就去了羊雜加工的地方——他租住的村莊。
接觸多次之後，我瞭解到，他，河北張家口市張北縣人；老伴，已經去世；大閨女，早已出嫁；三個兒子，已經成家。
曾經，為了給老伴做胃癌手術，他悄悄借貸五萬元；為了給三個兒子蓋房娶媳婦，他揹著孩子們，陸陸續續地跟親戚們借了六萬元。
做完手術的老伴，活到第三個年頭的時候，舊病復發去世。享年，45歲 。
幫著最小的兒子蓋起兩層四間的樓房後，他就退住到了父母曾經住過的兩間破舊的小屋裡。
當做完這些事情後，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自我安慰道：“總算完成了任務。”
可是，輕鬆的感覺還未持續多久，他很快就感覺到了新的壓力——還錢。
十多年前， 十多萬元！對於一個六十出頭的孤老頭子來說，不是一個小數。
他曾經想過，讓兒子們分攤一部分。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原來，他揹著孩子們借錢，就是害怕媳婦們知道了家裡欠賬而不願意進門。
如今，媳婦進門了，又倒騰當年借錢的事，媳婦們會怎麼想？
於是，他暗下決心，作為家長，在孩子們面前，永遠不提借錢的事。
如果在家種地，除了餬口，根本就沒有還錢的可能。
他嘗試著到附近的市裡去打工；可是，別人一聽說過了六十，根本就不要。
這可把他難倒了！
那一段時間，他愁哇！愁哇！幾天幾夜，合不上眼。
一天早起，在兩間破舊的小屋裡，他看著老伴的遺像，忽然想起了當年追求她的時候。
他們是同鄉，彼此看著長大。年輕的時候，高大帥氣的他，有很多姑娘喜歡。可是，他，偏偏就相中了她。
她，不光個子高，長得漂亮；而且，家裡，還有一門祖傳的手藝。那就是，特別會烹飪各種冷葷。尤其是羊雜，做得特別好吃。十里八鄉，遠近聞名。
由於來家裡買熟食的人特別多，她們家索性就開了一個熟食店。
她，從小就跟著媽媽學習烹飪各種冷葷；長大後，手藝，也不錯。
她嫁給他之後，逢年過節，也製作各種熟食；而他，總是在一邊幫忙。
幾年下來，她的手藝，他基本上都會了。
於是，為了還錢，在家裡，他也開起了熟食店。
由於他特別勤勞，服務周到，別人打個電話，他立馬就騎車送貨上門；結果，丈母孃家的客戶，慢慢地，就轉移到了他這裡。
這，可惹惱了丈母孃家的人。
一個晚上，幾個小舅子相約一起，來到了他家。
打烊之後，他們悄悄的聚在屋裡，把事情挑明瞭。
小舅子說，“姐夫，開店，我們在先，你在後。你能不能把你的店挪得遠一點？”
當時，他思考了一會，覺得他們說得在理。於是，答應了。
後來，他跑到了張家口市區，租房開起了熟食店。
起早貪黑、辛辛苦苦五、六年之後，他終於還完了一大半借款。
可是，後來，他發現，開店的人，越來越多；生意，越來越難做。
淡季的時候，甚至會賠錢。因為，昂貴的鋪面房租、夥計的工資，雷打不動。
於是，他關掉了店鋪，改為自由經營，送貨上門。這樣，儘管賺得少，卻能保證不賠錢。
沒過多久，他發現，即便是這樣；生意，還是越來越難做。
想起了仍有幾萬元還未歸還，他又一次愁得睡不著覺了。
後來，有人提醒他，“你為什麼不到北京去試一試呢？聽說，北京的生意，特別好做；那裡的人，特別有錢。”
於是，他來到了北京，來到了昌平，在昌平鎮西邊的鄧莊村，租下了兩間平房，外帶一個小院。晚上，在小院裡面加工；早上，到早市售賣；傍晚，到我們單位附近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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