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你們懂毛,我和杜甫是好基友一被子

李白:你們懂毛,我和杜甫是好基友一被子

文/六神磊磊

見到的杜甫那一年,是在一個論壇上。

那個論壇,叫做“大唐自媒體洛陽高峰論壇”。

那一年,李白四十四,杜甫三十三,差了十一歲。一個已經是中年人,一個還算是小夥子。

李白坐的是VIP席位,他的桌子上是有名牌的。關於他的頭銜該怎麼寫,主辦方猶豫了很久。

一開始定的是“前翰林待詔李白”,後來覺得不好,什麼叫“前”啊,你這是誇啊還是戳人家的心啊。

主辦方商量很久,後來給改成了“著名自媒體人李白”,含糊一點,免得糗。

這個時候的李白,說一聲“著名”,可以講是當得起的,幾年前他就“稱譽光赫”,已經算是紅了,篇篇十萬加。

他一路走來也不容易,搗鼓過很多號,以前就和孔巢父、張叔明幾個聯合搞過一個號,叫“竹溪六逸”,自娛自樂,有點影響,也不算太紅。

後來他的工作室搬到了京師,待詔翰林,參加了文藝座談會,那時候又搞了一個號,叫做“豈是蓬蒿人”,那是真紅了,發過一些爆文,比如《雲想衣裳花想容》之類,一度刷過屏。

那一天,杜甫坐在後排。

他有一個號叫“子美的詩”,平均閱讀量一兩千。現在有一些磚家說,杜甫當時就是大V,很大很大。不要聽他們的,沒有這回事。

論壇茶歇的時候,杜甫見到了李白,互相客氣了幾句,握了握手。

這是一箇中年人和一個青年人的握手,一個大V與一個普通原創號的握手。當時的大唐文壇上,幾乎每一個論壇、每一場活動、甚至每一時每一刻,都在發生著這樣的握手。

它本來應該是很司空見慣、很不值一提的。杜甫的名片,李白也許隨手塞兜裡,回頭就找不到了。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有點特殊。當兩手相握的剎那,雙方都覺得似乎有一絲電流在跳動,麻酥酥的。

李白有點吃驚,忍不住再次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單薄,瘦削,有一雙真誠的眼睛。

“空了聚啊!”李白主動說。杜甫點頭答應。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燒烤攤上,杜甫喝了幾個扎啤,已然微醺。他摸出手機,試著發了個信息過去:

“李兄,來擼串嗎?小西門燒烤。”

五分鐘過去,手機忽然亮起,李白回信了:

“來了。幫我烤個韭菜。”

很多很多年之後,杜甫都還記得這一晚。他把它寫成了詩:

憶與高李輩,論交入酒壚。

他們很快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李白是真的喜歡杜甫這個人。說實在的,他也知道杜甫有才、有學問,但也沒覺得有啥特別的。

你要理解李白。畢竟那是大唐,有才能寫的人太多太多。這個杜家兄弟後來成了“詩”的象徵,雄視百代,千古一人,搞成了奧林匹斯山上的宙斯,那是後來的事了。

當時,鬼知道?

他們在大梁、宋中一帶喝酒騎馬,通宵泡吧,在KTV 裡吊嗓:

“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杜甫則在一旁和聲:“吼藕~吼藕~吼藕藕藕藕,吼藕~吼藕~吼藕藕藕藕……”

經常有人問我:如果你能夠穿越回古代,想回到什麼時候去?

我真的很想去那間KTV 看一看,去給他們倒茶倒酒端果盤。甚至,哪怕隔著窗子看一眼也好。

那我就滿足了。

後來他們分手了。一年後,杜甫到了袞州,發來了信息,李白又從任城趕去聚了一次。

這兩個地方現在都屬於濟寧,但好歹也隔了百來裡,杜甫一條信息,李白就專門帶著酒跑去看,你能說他對杜甫沒有感情嗎?

見到杜甫,李白嚇了一跳,打了他一拳:“你怎麼瘦成這個鬼樣子了!要愛惜身體,不要老開車哦。”

杜甫說,沒辦法,我寫詩寫得很辛苦啊。哪像你啊,喝一頓酒就碼一萬字。

李白微笑,心想,絕不能讓他看出來老子那也是裝的。老子都是偷偷地在用功。

他們又痛飲了一醉。那一晚,孟浩然曾打來電話:“喂,小白啊,我做詩有一句想不出,你幫我想一句,要田園風格的。”

李白:“鄉土……”

孟浩然:“鄉土?喂喂,鄉土什麼,你說完。”

李白:“不是。想吐。我說我想吐。”

他和杜甫喝多了。

這一次之後,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但互相寫了好多詩。

杜甫提到李白的詩,有接近二十首,其中專門寫給李白有十首。李白寫給杜甫的呢?今天我們能看到的,一共是四首。

然後就有人說,李白對杜甫不好。李白沒心肝。杜甫單相思。

眾所周知,李白特別崇拜孟浩然,他和孟浩然見面的機會也比杜甫多。那他給孟浩然寫了多少詩呢?也不過就是五首!也就比杜甫多一首。

這怎麼就變成了李白特別愛孟浩然,不搭理杜甫呢?

而且感情這種事,能簡單用數字去比的嗎。

沒錯,杜甫是李白的知音。

他對李白,也有隔膜的時候,這裡不細講了,但是他一生尊敬李白,也很懂李白。

他寫李白的詩裡,最打動人,也最有力量的,我覺得是四句、二十個字。

前兩句叫: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後兩句叫: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

無論是在春日,草木蔥蘢的時候,還是在秋天,涼風吹起的時候,他都在思念李白。有一晚,他的思念實在太強烈了,對李白寫出了唐代所有詩歌裡,男人寫給男人的最熱烈、最深情、最辣眼睛的詩句:

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

是的你沒看錯,他要和李白“秋共被”,好基友一被子。

那麼李白呢?他給杜甫都寫了些什麼?都是些很客套、很敷衍的話嗎?當然不是的。

有時候他是調侃杜甫:

飯顆山頭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

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

有人居然說,這首詩是“諷刺”。這得是多麼低的情商,才會覺得是諷刺啊?這難道不滿滿都是捏臉式的愛嗎?

有時候,他寫給杜甫的,是滿紙的深(ji)情。

他有這樣一首詩,並不是特別出名,但很感人。它的名字就叫做《沙丘城寄杜甫》。不要怕難,來讀一讀吧:

我來竟何事?高臥沙丘城。

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

魯酒不可醉,齊歌空復情。

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

他對杜甫的思念,就像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直到天的盡頭。

是的,這首詩,沒有李白其它的送別詩紅。但是這感情哪裡比“孤帆遠影碧空盡”淡了呢?哪裡比“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淡了呢?反正我覺得它真的很走心,很感人。

762年,在他們認識18年後,李白走了。

杜甫沉浸在悲痛之中。後來,他曾經寫下了一句話:

豪傑何人在?文章掃地無!

杜甫自己一直都覺得這份友誼是值的。我們又何必為他不值呢?

聞一多曾經講,他們這對CP是青天裡的太陽和月亮走碰了頭,那麼太陽活潑一點、粗線條一點,月亮細膩一點、溫柔一點,不是很正常麼。

最後,順便說一句,在唐朝那些頂尖級的大詩人裡,有沒有真的是一個拼命倒貼,一個翻白眼不走心的呢?

有的。是李商隱和杜牧。

李商隱:

《贈司勳杜十三員外》

“杜牧司勳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詩……”

《杜司勳》:

“刻意傷春復傷別,人間唯有杜司勳……“

杜牧:

《寄揚州韓綽判官》

李商隱……

李白:你們懂毛,我和杜甫是好基友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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