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潔玉壺井
一、玉壺井：古老傳說鋪就孩童心靈底色
外婆出生在四川省筠連縣城，活到86歲高齡。外婆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墳上的青草經歷了多少次的榮枯，墳前的幼苗已經長成高大的樹木，外婆的音容笑貌在兒孫們的心中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外婆給我講過的關於四川筠連玉壺井的傳說故事，我從來不曾忘記。
玉壺井位於筠連縣城北側的人民公園內，為喀斯特地下河溶洞湧泉，流量0.36立方米／秒 ，因玉壺井形狀如茶壺，井水清澈如碧玉，故名與玉壺井。玉壺井水冬暖夏涼，夏日若涉水入泉，其水冰徹入骨，故有“玉壺冰清”的說法。
玉壺井美景一角
據外婆講，以前有個小孩到玉壺井游泳，他游到一個又小又窄的洞口，向裡邊張望，看到洞裡很寬敞，還有一座很氣派的宮殿。小孩一直向宮殿深處游過去。他來到正殿，看到兩個長得很帥氣的男童，一個拿著錘子，一個拿著鐵杵，站在一把金椅子旁邊，像在看守著什麼。金椅子上面，端坐著一個身穿黃袍的人形怪物。
這個怪物長得像個老婆婆，頭髮花白，頭上長著兩隻角，臉上皮膚粗糙如樹皮，兩個眼睛鼓得如燈籠，鼻孔朝天如竹筒，一張大口形如簸箕，兩根獠牙幾尺長，指甲就像雞爪子。
小孩看見怪物，嚇得轉身就跑，一直跑到上氣不接下氣小孩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下腳步。他回頭看看，發現老怪物並沒有追過來。他想：這老怪物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呀？於是，他又壯起膽子，返回去看，才發現老怪物被腳鐐手銬拴住，根本不可能追趕他。
小孩仔細觀看，發現老怪物手上戴著一副金鐲子和一副玉石圈。小孩想，把這金鐲子和玉石圈拿出去，也許可以賣好多錢呢。於是小孩靠近老怪物去取兩件寶物，哪知道那老怪物突然活了過來，眼睛瞪得特別大，張著血盆大口，向小孩撲過來！金椅子旁的兩個男童一躍而起，拿著錘子和鐵杵砸向老怪物，只聽得“轟隆”一聲，玉壺井瞬間天翻地覆，井水洶湧，小孩也隨著大水被衝出了宮殿。從此，再沒有人看見那座宮殿。
據人們傳說，那個老怪物就是老龍婆，因為作惡多端，龍王對她忍無可忍，就把她戴上腳鐐手銬，禁錮在宮殿內。龍王還特地安排了兩個男童拿著錘子和鐵杵看守，以防老龍婆再作惡害人。
講完故事，外婆告訴孩我：做人要善良，不能做壞事；一個人做了壞事，一定會受到懲罰。由於生活的艱難，外公去世得早，外婆不到三十歲，就改嫁到離筠連縣城幾十公里外的地方。所以我母親在筠連縣城生活的時間很短，我更是從來沒在筠連縣城生活過。因此，從小我就對玉壺井充滿著美好的嚮往。
我家離筠連縣城至少三十公里，當我長到八歲以後，每當父母去筠連縣城，我都跟著去。雖然走路非常辛苦，但我從不推辭。買點特色小吃，再到玉壺公園玩玩，看看清澈的玉壺井水，呼吸玉壺公園的清新空氣，感受公園遊人的舒適安閒，這就是我童年的最大樂趣。自從上了高中和大學後，為了學業，為了生存，我已三十多年沒去過玉壺井，但對玉壺井的童年記憶，卻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裡，揮不去，抹不掉，關於玉壺井的任何信息，都能喚起我對玉壺井的美好回憶。
二、玉壺井：筠連人的生命之泉
玉壺井區除了泉眼所在之處的玉壺主井外，還有左右兩條支流。玉壺井水清澈甘甜，是中國六大天然礦泉之一，可與趵突泉媲美，自古以來就是整個筠連縣城人民生活用水的取水之處。人們用肩挑水，用桶提水。我的外婆十多歲就開始在玉壺井挑水以供家用。
由於玉壺井水質好，筠連的美食眾多，尤以筠連水粉和筠連涼粉最為出名。炎炎夏日，那些擺涼粉攤的人們，在前一天晚上把涼粉做好，放到玉壺井凍著，第二天再取出來賣，味道清爽，是消夏避暑的上佳食品。
筠連水粉是筠連紅薯加工而成。先把紅薯加工成粉，再把紅薯粉現場製作成條粉，放進鍋裡煮熟撈起來，漂在清水裡或盛放在器具裡。需要食用的時候，抓一把放在沸水裡，兩分鐘後撈出，拌上醬油、辣椒、炒黃豆、醋等佐料，那獨特的風味，足夠讓人從童年回味到老年。
自古筠連多美女，皮膚細膩，面色紅潤，朝氣勃勃，這與冰清玉潔的玉壺井水有著密切關係。汩汩噴湧的玉壺井水哺育了世世代代的筠連人。要問玉壺井水流淌了多少年，不僅我的外婆不知道，恐怕外婆的外婆也不知道，喀斯特地形的形成需要漫長的地質變化過程。據人們推測，玉壺井應先於筠連城而存在，至少有上億年的歷史；要問玉壺井究竟有多少水量，更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多少年來，在人們的記憶裡，無論中國大地如何幹旱，玉壺井水從來沒有乾涸過，似乎永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由於玉壺井獨特的水質和巨大的水量，1964年，筠連縣飲用水相關管理部門在玉壺井畔建站提水，1971年筠連縣供水站擴容遷至玉壺井。直到2010年，由於縣城人口增加，用水量急劇增大，供水站擴建新廠，取水清溪溝，才拆除玉壺井水站，拓寬井沿，供人們休閒觀賞之用。
玉壺井供水站紀念碑
三、玉壺井：筠連人的文化之根
玉壺井不僅有優美的傳說故事，在玉壺井的中間，還矗立著一座石碑，名為“曾省齋釣遊紀念碑”，是為紀念筠連反清義士曾省齋而建，戴傳賢、于右任、林森、張群等手跡見刻於石碑。
曾省齋，筠連縣城人，老同盟會員，四川反清起義領袖之一。化名吳從周，早年考取秀才，痛恨清廷腐敗無能，喪權辱國，以“挺身光復自任”。1909年2月，與熊克武在大竹籌劃廣安起義，負責督造炸彈。3月1日，與熊克武等指揮義軍攻入廣安，因寡不敵眾而失，轉而在大竹聯絡李紹伊的孝義會圖謀舉事。
1911年，四川保路運動興起，曾省齋留在川北同李紹伊等同盟會員組織數百義軍，攻打墊江、鄰水、廣安，節節勝利，召開全民大會，成立“大漢蜀北軍政府”，並被推為正都督，總管軍民兩政，是四川革命的最先建號者。軍政府成立後，迅即招募士兵達二三千人，兵分三路，向南充、蓬安、渠縣、宣漢、巴中、營山進發，曾省齋親率一路軍攻下嶽池，轉圍南充，因督戰衝鋒，手臂負傷，被迫退守廣安，後自請解職，赴重慶治傷。
1943年，出任四川省第二屆臨時參議會參議員。1945年，任國民黨四川省黨部監察委員、常務監察等職，列為四川“五老七賢”之一，1951年去世。
為什麼要把曾省齋紀念碑建在玉壺井裡？這個疑問激起我多少遐想。中國傳統文化重視風水，把威名赫赫的曾省齋的紀念碑建在玉壺井裡，是否為鎮住各類妖魔鬼怪，保一方平安？從中國歷史的角度說，是否為告訴人們，曾省齋等反清義士的豐功偉績與生命之泉玉壺井同等重要，值得所有人永遠銘記？從人與自然的依存關係來說，玉壺井哺育了世世代代筠連人，把著名歷史人物曾省齋紀念碑建在玉壺井裡，是否為時刻警示人們敬畏大自然，感恩大自然，保護大自然，與大自然和諧共處？
另外，清朝嘉慶年間，筠連縣知縣王經世在玉壺井邊建造魁星樓，以示崇文重道；1939年，筠連人建造“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以祭奠筠連抗日將士英靈。千年歷史流一壺，萬種風情匯一井。1988年，玉壺井被列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和“重點水源保護單位”，2002列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2007年被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宜賓地標廣場設有玉壺井銅刻標誌，以供有人觀賞。筠連玉壺井不愧為筠連人的文化之根。
四、水體嚴重汙染：玉壺井沉痛的噩夢
冰清玉潔、汩汩流淌上億年的玉壺井，不管朝代如何更迭，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任何時候都不離不棄、無慾無求、一如既往地哺育著筠連人民。然而，近年來，由於一些企業汙水排放，給玉壺井帶來了滅頂之災。玉壺井變成了一潭汙水，臭氣熏天，慘不忍睹，管理部門只好用黑色塑料布把玉壺井掩蓋起來。
玉壺井在哭泣，筠連人民在流淚，對玉壺井懷有美好記憶的人們在傷心，各地網民在譴責，筠連縣政府領導在焦急。然後，宜賓市的專家來了，四川大學的專家來了，成都理工大學的專家來了，一四一地質對專家來了。由於玉壺井地下水系結構複雜，查找汙染源頭十分艱難。經過專家們較長時間的查勘、鑽探、取樣、分析、會診，總算找到了汙染源。
2018年7月1日，筠連縣啟動了對玉壺井的清淤工程。此次清淤工程耗資21萬元，為期20天，清除範圍668平方米，主要工程量為臨時圍欄、臨時道路、降水、清淤、淤泥外運、假山清洗、鵝卵石回填等。
7月16日，筆者專程前往筠連了解玉壺井情況時，正值玉壺井清淤工程尾聲。工人告訴我，在清淤工程的前兩個星期，動用了兩臺挖掘機，四十多隻高壓水槍，四十多個工人。可見清淤工程的複雜和艱難。
清淤工程後期的玉壺井
據專家們估計，經過這樣艱難的清淤工程，雖然玉壺井水初顯清亮，但由於汙染過於嚴重，至少需要8—10個月泉水的自潔作用，玉壺井的水質才能得到恢復。真可謂汙染容易恢復太難啊！
五、真誠祈禱：玉壺井水永遠玉潔冰清
7月16日是入伏的前一天，天氣悶熱異常。為了解玉壺井近況，筆者專程從宜賓來到筠連。剛走到廣場，就聽到附近傳來悠揚的樂曲聲。畢竟三十多年沒有來過玉壺井公園，已經記不清玉壺井的具體位置。經過向人們詢問，終於走進了玉壺井公園。夏天中午1點至2點，正是一天中特別炎熱的時候，而這裡的空氣卻非常清涼；早就聽說玉壺井已經被汙染得羞於見人，我卻沒有聞到任何臭味。在綠樹和翠竹的掩映中，竟然有三撥老年人在伴著音樂翩翩起舞。公園裡的長廊上，有的老人坐著休息聊天，有的老人在閉目養神，也有老人推著小孩散步，也有老人在遛狗。筆者好生奇怪：在夏天的宜賓，很難看到中午在公園休閒的人們，更何況在中午跳舞呢？
中午跳舞的老人們
長廊休閒的人們
經過一番尋找，終於找到了玉壺井的具體位置。放眼看去，玉壺井的水很清很淺，基本看不到汙水了。工人們還在井邊施工。長廊裡，井邊上，還堆積著施工用的水泥、鵝卵石等。工人告訴我，他們已經在這裡奮戰近二十天了。在二十天前，玉壺井真的太臭，比廁所裡的大糞還臭，水上浮著很多泡沫。
就在工人們忙碌施工的同時，已經有小孩迫不及待地在玉壺井的支流裡嬉戲，甚至還有成人在涉水休閒。從玉壺公園的一派祥和氣氛中，我已深深地感受到了人們對玉壺井那份濃濃的熱愛。
玉壺井支流玩耍的兒童
玉壺井是大自然的無私饋贈，是筠連人民的生命之泉。到玉壺井休閒，已經成為筠連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許多人心靈深處的美好記憶。筆者不是喝著玉壺水長大的筠連人，能來玉壺井休閒，次數也非常有限，但筆者仍要虔誠地祈禱：
希望玉壺井水徑流區域的每個公民少扔一片垃圾，少潑一盆汙水，為保護玉壺井水盡一份綿薄之力；希望所有企業在為自己創造財富時，做好環境保護，不要再讓玉壺井蒙羞流淚；希望相關管理部門盡職盡責嚴加監管，對破壞環境造成汙染的企業重拳打擊決不手軟，讓玉壺井水永葆玉潔冰清！
在環境汙染日益嚴重的今天，綠水青山不僅是金山銀山，而且是人類生存之根本。讓玉壺清泉永遠流淌，讓後世的外婆們還能把玉壺井的傳說故事繼續講下去，這是最大的良心工程，子孫後代會永遠感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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