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海黃浦區，熙銀大廈20樓。
“賈玉梅，你聽過這句話嗎？年齡越大，越沒有人會原諒你的窮。你想加薪，沒有問題，明天早上就把方案拿給我...”
賈玉梅走出老闆辦公室，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但終究沒有落下，回到工位上埋頭繼續奮鬥。
咪蒙說過，職場不相信眼淚，要哭回家哭。賈玉梅深信不疑。
“今天可是24樓那個人的頭七日。下班就回家，太晚可能會鬧鬼的。”同事何麗緊張兮兮地小聲嘀咕。
賈玉梅聽了心裡直髮怵。她也想下班，可家裡電腦壞了，只能在公司。
“這年頭，人比鬼還可怕。”賈玉梅自我心裡念道。
凌晨三點。
賈玉梅終於把老闆要的方案趕了出來。正在欣慰之餘，賈玉梅突然“啊”的一聲尖叫。
大廈突然停電，PPT方案未及時保存。
瞬間，賈玉梅陷入黑暗之中，要死的心都有了。而就在絕望之際，賈玉梅隱約聽見似有人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聲音非常非常輕。
賈玉梅突然意識到什麼，渾身打了幾個冷顫，掌心冷汗岑岑，就連呼吸似乎都忘記。
黑暗中，賈玉梅耳邊隱約傳來不斷重複的聲音：“房貸、育兒、養老、離職；三座山、我去哪..”
十分鐘後，辦公室恢復照明。
賈玉梅如臨大赦，大口喘氣，卻未察覺襯衫早已被冷汗浸溼，說不出的難受。
即便如此，賈玉梅依然心繫方案，快速打開電腦。
一分鐘後，賈玉梅激動道：“太好了！方案沒丟！”
就在她迫不及待把方案保存至郵箱時，郵箱彈出一個陌生郵件，主題是“你無處安放的焦慮，正是我賺錢的商機”。
賈玉梅鬼使神差地點開郵件，正文只有一箇中年男人的照片。
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照片中的人，分明是七天前因被辭退而跳樓自殺的中年男人。
這時，照片下方開始出現一行字：魔鬼來了，它是...
到了“是”字後面，打字符一直在閃爍，卻再也沒有出現字。三分鐘後，郵件消失。
賈玉梅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彷彿被抽空，身體虛弱無力。
“魔鬼是誰?”
2.
凌晨四點。
賈玉梅恢復體力，方離開大廈。她打開手機，在嗒嗒APP上預約一輛專車。
三分鐘後，賈玉梅上了一輛黑色奧迪A6。
她習慣性坐在後排，身體仰靠在後背真皮椅上，想著今晚發生的異事，整個人精神恍惚。
“他來找過你?”司機突然問道。
賈玉梅神經一緊，警惕道：“你說什麼?”
司機笑了笑，道：“他給你留言，可是你看不明白。”
賈玉梅突然大喊起來：“快停車，快停車。”
司機微笑道：“車可以停，但人生不能停。你不是想要財務自由，過上精緻生活嗎？如果現在停車，你將永遠失去這個機會。”
賈玉梅瞬間懵了。財務自由、精緻生活，不正是她拼命追求的夢想嘛。
司機接著說：“他很愚蠢。不過，他既然選擇你，你就是我的第99位投資客戶。我們可以做筆交易，咱們各取所需。”
賈玉梅沉默片刻，問道：“什麼交易？”
司機平靜道：“很簡單。我在你身上種下一粒種子，你只需要用焦慮來滋養它。種子成熟時，我自來取，而你獲得兩千萬報酬。”
兩千萬！賈玉梅震撼的無言以對。
倘若真有兩千萬在手，去一個三、四線城市生活，可以毫不費力地活出自己。
司機繼續道：“我先往你銀行賬戶打入100萬，作為首期投資資金。等錢到賬後，你再做決定。記住，這個時代，死工資只會拖垮你，創業才是主旋律。”
賈玉梅不知自己何時下的車，猶如驚夢。但手中那顆血紅晶體，告訴她這不是夢。
而此刻，她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迴響：吾主螣蛇。
賈玉梅知道，這是開啟種子的密碼。
“如果一百萬真的到賬，我要啟動密碼嗎？”賈玉梅輕聲問自己。
3.
第二天上午，賈玉梅站在老闆面前，等待老闆的狂風暴雨。
就在老闆放下方案時，賈玉梅收到手機短信，顯示她的銀行賬戶有100萬元匯入。
面對突如其來的錢財，賈玉梅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上。直到現在，她這才相信神秘司機所言非虛。
老闆見她走神，拉長馬臉冷喝道：“賈玉梅，你不想幹了？”
賈玉梅這才回過神。她看著那張令人厭惡嘴臉，只覺得這兩年都他媽白活。
如果不是為了這點工資，早就扇他兩個大耳光。
賈玉梅冷笑道：“馬總，你另請高明，恕本姑娘不伺候了。”
說完，賈玉梅大步走出馬總辦公室。優雅裸辭，飄然而去。
走出熙銀大廈，賈玉梅隱約聞到嚮往已久的自由味道。
陽光下，她凝視右掌心蛇形印記，道：“既然你需要焦慮，那我就為你創造焦慮。”
賈玉梅深知，焦慮已成為生活標配。
為脫單感到焦慮，為找不到有錢又好男人焦慮、為孩子輸在起跑線焦慮、為個人成長緩慢焦慮、為知識儲備缺乏焦慮、為身材肥胖顏值焦慮...
大部分人都在忙著焦慮，卻從未停下腳步問自己，到底為何焦慮。
“恭喜你，成為我的第99位合作伙伴。不過，我的耐心有限，一年內你要讓種子成熟，否則你的靈魂將永遠屬於我。”
一個沙啞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猶如晴天霹靂，讓她方寸大亂。
好一會，賈玉梅鎮定下來，苦笑道：“魔鬼真的來了。而我，竟與魔鬼做了交易。”
此時，掌心印記出現一絲血紅，陽光下，嬌豔欲滴，形如鬼魅。
期限一年，說明種子需要龐大的焦慮。
賈玉梅思來想去，唯有自媒體平臺才能收割世人焦慮。
自媒體經營，流量為王，而焦慮自帶流量。
很快，網上出現數篇百萬量級的自媒體文章，如《李良之死，掀開了創業殘酷的冰山一角》、《迪邁創始人套現20億背後，你的同齡人正無情拋棄你》、《凌晨3點仍在加班：成年人三座大山背後的無比辛酸》...
賈玉梅以"焚賈"之名出道，數篇文章，一戰封神。三個月，公眾號“玉焰”粉絲數量達到500萬。
同時，新書《別讓窮你一生》和《致精緻主義者》暢銷百萬冊，風頭正盛。
賈玉梅善於借勢，參加各種節目，舉行各種座，粉絲稱之“灼見真君”和“情感教主”，“玉焰”粉絲突破1000萬。
所謂，有名利自來。公號廣告收入、微商平臺銷售收入、講座門票收入等，短短半年就入賬千萬。
在世人眼中，賈玉梅是最炙手可熱的成功女性。但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魔鬼的奴僕，行屍走肉，毫無生趣。
她唯一欣慰的，就是看到粉絲寫滿焦慮的臉。而她早已陷入極度焦慮，只能靠藥物和酒精來麻痺自己。
八月十五中秋節，賈玉梅察覺掌心印記停止變紅。這意味，當下收割的焦慮已無法滿足種子生長需求，它需要濃度更深的焦慮。
能夠讓大眾產生深度焦慮，便是死亡恐懼。
4.
賈玉梅坐在奧迪A6後排座上，凝視車窗，沉默不語。
“面對死亡，世人多恐懼。你能提出這樣方案，說明這半年來你對人性掌握很深刻，我很欣慰。所以，我決定追加投資，賦予你超自然能力，往生咒。”司機讚賞道。
賈玉梅神情微變，但很快掩藏起來，輕聲道：“往生咒?”
司機笑了笑，道：“佛家說，未知死焉知生。一個人正常死亡，那是脫離苦海、往生極樂。而非正常死亡，那是墜入地獄，不入輪迴。往生不得生，陰間怨氣激增，世俗焦慮必漲。”
賈玉梅不懂這些，只知往生咒類似某種心理暗示，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幻覺，要麼以自殺逃離，要麼以殺他破障。
半個月後，網上報道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三甲醫院的焦慮症患者陡然激增，燒殺搶劫等各種暴力事件頻發，且有愈演愈烈之勢，鬧的人心惶惶。
賈玉梅按捺不住心中激動，掌心印記再次變紅。細看之下，血蛇嬌豔欲滴，奪人心魄。
當人在焦慮或恐懼時，便會寄希望某個精神依託。
賈玉梅通過一系列的商業運作，把自己包裝成為“神”，享受千萬粉絲的頂禮膜拜。她擁有往生咒，實際上也就掌握對粉絲的生殺大權。
她如女皇，粉絲如臣民。當權力至上時，財富也就次之。按賈玉梅現在賺錢速度，司機承諾的兩千萬報酬，數月就可實現這個小目標。
5.
上海虹橋火車站。
兩個身穿墨藍色道袍的道士走出高鐵出站口。老的尖嘴猴腮，一簇山羊鬍，看上很猥瑣。小的眉清目秀，靈氣逼人，十足小鮮肉。
“師父，上海的天怎麼灰濛濛的?”小道士問道。
老道士瞅了瞅，嘆道：“妖魔橫行，人心躁動啊。”
小道士“哦”了一聲，問道：“師父，咱們去哪?”
老道士說：“見一個女人。”
某五星級酒店大型會議廳，賈玉梅端坐檯上，面對臺下上百年輕粉絲談笑風生、侃侃而談。
小道士望著臺上賈玉梅，眉頭微皺說：“師父，那個姐姐身上有好濃的血腥味。”
老道士點了點頭，沉聲道：“此女身養螣蛇 ，不出三日便要出世。到那時，她恐怕成為螣蛇腹中之物。”
“道兄所言不假。螣蛇出世，已是命數。即便你現在出手，也於事無補。”一個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子淡然道。
老道士沉聲道：“所謂命數，不過是教世人被動適應而非主動參與，讓某些人攫取更多利益罷了。貧道出手，或許螳臂當車，但至少能讓世人警醒。這個理由，足夠我殺你。”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道：“道兄，若為警醒螻蟻而折損道行，這代價也未免太大。”
老道士哈哈笑道：“大不大，貧道心裡清楚。我且問你，古籍有云，螣蛇主兇，出世天下亂。你可曾見過?”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道：“沒有！”
老道士道：“那你可曾想過，這些古籍與當下暢銷書又有何區別?”
中年男子神情微變，苦笑道：“沒有。道兄以為如何?”
老道士笑道：“不過是換了湯藥，治的還是同一個病。方才你說世人如螻蟻，你我何嘗不是螻蟻。”
中年男子一時語塞，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小道士右手提著一條長三寸、通體赤紅的小蛇疑惑道：“師父，這螣蛇怎麼沒有翅膀呀?”
中年男子猛然一驚，這才想起還有一個小道士。他正要出手搶奪，忽然意識到，螣蛇在賈玉梅體內尚未圓滿，小道士如何悄無聲息地將它提前取出？
老道士瞅了瞅螣蛇，故意提高聲量道：“如今國運昌隆，即便你讓世人陷入焦慮和恐懼，又豈是一條螣蛇可以左右。”
中年男子猶豫片刻，終究放棄。“道兄，下次見面就不這麼輕鬆了。”說完，中年男子消失在大廳裡。
小道士見中年男子離開，便問道：“師父，咱們現在去哪？”
老道士想了想，道：“先找罈老酒，把螣蛇給泡了。”
6.
人生如夢。
是夢，總有醒的時候。
凌晨三點，上海黃浦區，熙銀大廈20樓。
賈玉梅突然醒來，怔怔出神，腦海裡依稀閃過某個片段，只道是自己做了一個很奇特的夢。
“老闆的方案！”
賈玉梅一想到明天早上給老闆交方案，睡意全無，精神抖擻，立馬開工。心想著，距離小目標的實現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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