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人物剪影系列之八：李存勖三箭定天下（其五）】

楊劉城這個黃河以南的第一個落腳點得以鞏固以後，李存勖決意乘勝南下一舉滅梁，於是於918年8月在魏州進行大閱兵。

參加閱兵式的除了李存勖大本營的河東兵以及新近收降的魏博兵外，還包括“幽、滄、鎮、定、邢、洺、麟、勝、雲、朔”等十鎮之師，以及來自北方少數民族的“奚、契丹、室韋、吐渾”等部，共計有十萬餘眾，外加戰馬一萬餘匹，這基本已是李存勖的全部家底，也是至此兵力最為強盛的時候。

梁末帝朱友貞收悉情報，趕忙派出大將賀瑰亦率軍十萬，北上至濮州即山東鄄城縣與此前戰敗的謝彥章會合。賀瑰與劉鄩都是後梁名將，名將的思路都有著基本的出發點，那就是戰術的選擇要從戰場的實際出發。賀瑰到濮陽後，也與劉鄩一樣，紮營築壘，先求穩再圖進。

賀瑰這一穩，穩了百餘日，賀瑰沉得住氣，李存勖可沉不住氣，於是自己僅帶了幾百騎兵就到對方大營前邀戰。賀瑰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他早派謝彥章帶兵五千埋伏在營前的大堤之下，就等殺個出其不意攻個出其不備。李存勖性子急，本來帶的兵就不多，自己還跑的特別快，到大堤上的時候身邊也就十幾個親兵。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謝彥章帶著五千精兵衝上去就把李存勖裡裡外外圍了十幾層。幸好剩下那幾百騎兵死命追上來，裡外合擊，大將李存審又及時帶兵來援，才把李存勖活著救回大營。

其實，這已經不是李存勖第一次如此冒險了。此前收魏博軍的時候，李存勖與劉鄩對壘，也是隻帶了一百多騎兵就到前線親自進行戰場偵察。身先士卒以做表率本是優良的領導品格，但這一特點也為劉鄩所掌握和利用。劉鄩就賭李存勖會親自前來，於是事先在河流迂迴處的樹林草叢間藏下伏兵五千，待李存勖進入包圍圈後，突然殺將出來把李存勖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幾十層。敢情也是藝高人膽大，李存勖就仗著這一百多人左衝右突，愣是堅持到李存審帶兵來援。也不知道是李存勖和親兵們太能打，亦或是梁兵太膿包，還是史書亂寫，反正這一次遭遇戰打了兩三個時辰，晉軍才死了七個人。事後，李存勖對親兵們說：“嘿嘿，差點讓這幫癟犢子看笑話了。”李存勖不拿這個當回事，李存審可不敢大意，自此以後總是提心吊膽，一看見主帥騎著馬要出去，就得趕緊過來勸阻一番，左小心右提防，未成想還是出了這檔子事。

不過這回幸好還是李存審多長了個心眼，發現情況後及時趕來救援，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李存勖在劉鄩手裡遇了一次險情，在賀瑰這裡又再次遇到同樣的險情，大家紛紛勸諫李存勖說軍事主官應該呆在主官應該在的位置上。李存勖卻告訴大家：“若要平定天下，必由百戰得來，自古即是如此，我又怎麼能安心坐在家裡，愜意的吃喝玩樂呢！”李存勖的觀點有其正能量的部分，也有明顯的弊端，但李存勖有理由甘冒矢石更多更快地衝鋒陷陣，畢竟這是其上任以來組織的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不但十萬人的身家性命託付在身，而且自己的老本也全部投入進來，如果一旦有失，怕是再無翻身之日了。

晉梁兩軍對峙，自這年的八月一直持續到十二月。

李存勖坐不住了，下令將大營向前推進到距離梁營僅十里的地方。歷史總是相似的，當年柏鄉之戰的時候李存勖還曾把大營推進到距離王景仁大營五里的地方。賀瑰也擔心歷史發生重演，此前劉鄩採用同樣戰術的時候，承受了朝廷多大的壓力，賀瑰不是不明白。現如今，李存勖已經逼上門來，如果自己再不出戰，朝中那些小人不知又要在朱友貞面前搬弄些什麼是非。小人當道，必使君子蒙塵，賀瑰是員武將，武將死也要死在沙場上，於是準備開營出戰。但不知道是不是此前被打怕了，謝彥章是堅決不同意：梁朝的本錢也差不多都在這兒了，不能隨意冒險。兩個主官在戰與不戰的問題上出現分歧，後來賀瑰懷疑謝彥章私通李存勖，就把謝彥章給殺了。

李存勖聽到這個好消息，激動地說：“賊帥自相魚肉，安得不亡！”既然梁軍主力在此，朝中必然空虛，此前你朱友貞能偷襲我老家太原，我就不能繞開此處也去偷襲你的老巢開封嗎？李存勖打定主意，下令軍中老弱悉回魏州根據地，自己帶著精兵強將就往開封奔。賀瑰一看李存勖沒有在正面衝著自己來，反而迂迴著要往自己的後面跑，心想壞了，趕緊追吧，於是連大營也來不及收拾，就撒丫子開追。一追追到胡柳坡，梁軍追上了晉軍，於是兩軍列陣。賀瑰列陣橫亙數十里，李存勖亦列橫陣針鋒相對，晉軍陣中，李存勖和李存審帶著大本營的河東兵與魏博兵居中，周德威帶著幽州兵在西，來自河北鎮州、定州的聯合作戰兵團在東。

開戰之後，李存勖採取中央突破戰術，先派出中軍裡的銀槍軍衝進敵陣。銀槍軍屬步兵裡的重裝作戰兵團，是此前收魏博軍的時候撿到的寶，這回終於派上了大用場。銀槍軍戰鬥力極強，一次衝鋒就“斬擊十餘里”，賀瑰抵擋不住趕緊跑路。跟賀瑰一起跑路的，還有騎兵將領王彥章，這個王彥章真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勇將，後續再專門撰文說一說他。當下只看胡柳坡之戰，王彥章帶著梁軍騎兵跑路的方向是晉軍的西面，晉軍西面是老將周德威的防區。周德威帶的幽州兵不少，史載佔到晉軍總數的三分之一，但周德威的部隊中有很多輜重兵或者說運輸兵，相對而言輜重兵的戰鬥力較差。這次輜重兵看到梁軍騎兵竟然衝著自己這邊衝過來，以為中軍已敗，便紛紛撇下輜重就跑。這邊周德威帶著戰鬥部隊已經列好隊形準備戰鬥，誰知道自己家的輜重兵先亂了陣腳，“兵敗如山倒”，任憑周德威如何喝止，仍不能改變混亂局面。輜重兵這麼一亂，竟然把戰鬥部隊的隊形也給衝亂了。

王彥章那也是鼎鼎有名的一員戰將啊，這種稍縱即逝的戰機也是會隨時捕捉並善加利用的。於是，王彥章帶著騎兵就向幽州兵殺過去，幽州兵已經矢了先機，被王彥章這麼一衝殺，導致潰不成軍。最為可惜的是，老將周德威也死在這亂軍陣中，一代名將就此隕落。梁軍騎兵見好就收，殺了一陣也趕緊跑路了。

騎兵跑得快，步兵跟不上，梁軍的步兵有幾萬人就搶佔了一個土山，居高臨下以求自保。李存勖帶著中軍追趕到山下，對諸將說：“今日之戰，得山者勝，現在梁軍已搶先佔住山頭，我們必須衝上去奪下這個高地。”說完，李存勖一馬當先衝上前去，騎兵部隊於是一起往山上猛衝，銀槍軍等步兵軍團也隨後趕來，經過廝殺，終於奪下這個山頭。梁軍雖退下山去，但仍於土山之西集結戰陣，儼然數里，尚成氣候。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奪下山頭後，有人說戰場形勢混亂，我們的人馬也走散了，不如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再戰吧。也有人說一鼓作氣三而竭，不如衝下山去再殺一場。李存勖考量戰場形勢，梁軍主帥兼步兵統領賀瑰和騎兵統領王彥章都已經不在軍中，梁軍騎兵因為此前騎兵統帥謝彥章等人被殺，鬧有情緒不肯力戰也跟著王彥章一起跑了，現在就剩下步兵，又剛剛吃了敗仗。而晉軍騎兵建制完整，步兵軍團戰鬥力較梁軍更勝一籌，又剛剛打了勝仗士氣高漲。而且時間也快到晚上了，晚上更沒有戰鬥力，梁軍雖多，沒有主帥就是一盤散沙。

李存勖綜合了各種戰場因素，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好戰性格，勝面佔優，那肯定要大幹一場。“甲子，命行戰場，收穫鎧仗不知其數。”戰鬥打到半夜，梁軍完敗，最後撤出戰爭逃回開封的不足千人。更搞笑的是，晉軍中也有小股人馬追的太猛，一路跟著就進了開封城，導致城中一度大為驚慌。

胡柳坡一戰，明面上是梁軍輸了，但實質上，晉軍也損失慘重。

尤其是二號軍事人物周德威這次出來再沒能回得了北京城，因此《新五代史》上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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