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立功受獎 提前出獄
眼看著又快到年底了，獄中的各項評比即將展開。評比意味著表彰，表彰意味著積分，而積分則直接和減刑掛鉤。因此犯人們都格外重視每年年終的評比。暗中互相都較著勁。另有一件犯人都盯著的事就是監獄方面批准各方面表現優異的改造積極分子回家過年，這對於常年在高牆內生活的犯人來說具有極大誘惑力。評選方式是各監區提名，然後再由犯人背對背記名投票。一監區三班包括定北在內一共提名了五人，但是最終只有三個名額。因此誰能回家，誰將被評下來充滿懸念。定北各方面成績都排在前列，犯人們都說這次春節回家肯定有他。直到投票結果出來之後，卻發現吳定北居然落選了。孫國柱百思不得其解，替定北不公。直嚷嚷著說要檢查投票記錄，卻被定北笑眯眯阻止了。
整件事的過程只有周大清楚其中內幕，他知道吳定北並不是落選，而是主動把自己回家過年的機會讓給了同樣在提名名單內但是分數和得票數比較低的吳二寶，周大對此十分讚賞。最近另外還發生了一件事，同樣發生在新來的犯人身上。一監區作為模範監區已經連續半年沒出過違反規範的情況了，更沒發生過犯人被送到嚴管隊的事件。犯人們都很珍惜，小心翼翼守護著這個榮譽。但是臨近年關，險些被一名新入監的犯人打破了紀錄。事情是這樣的，新來的犯人李金生是一名因為故意傷害罪入獄的熟客，這已經是二進宮了。此人脾氣暴躁，性格乖張，不論和誰，一語不合抄傢伙就動手。三班的犯人沒人喜歡他，為了保持一監區的無違紀記錄，大傢伙都刻意躲著他免得生事。結果躲來躲去還是沒躲了，一天晚上王宏立放茅回來不小心踢到了李金生擺在床下的鞋。還沒等王宏立道歉，李金生光著腳丫子蹦下床來一把揪住王宏立脖領子揮拳要打。
定北從後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李金生看到居然有人敢阻攔自己，立刻放開王宏立掉頭罵了起來。定北並不生氣，就那麼原地站在李金生面前面帶微笑看著他，直到外面的管教幹部聽見動靜大聲喝止李金生，定北才說：“這下火氣都消了吧？別再罵了，再罵該進嚴管隊了。”又對王宏立說：“你不小心碰到了人家東西，趕快過來道歉。”王宏立對吳定北言聽計從，走過兩步客氣地對李金生說：“是我不小心，請你原諒。”這麼一來弄得李金生沒了脾氣，即便心裡有火也不好發作，只好氣哼哼上床睡了。一場糾紛被定北無聲無息化解掉了。
第二天，定北主動找到李金生，非常誠懇的對他說：“昨晚的事別往心裡去，誰剛進來都會覺得彆扭，大家都能理解，不會對你產生什麼想法。”說完就走開了，李金生一個人站在那直髮愣。
沒用幾天工夫，定北瞭解到李金生家庭情況比較困難。自從他入獄之後，家裡只有一個年邁的母親，再無其他親人。老太太獨自一人靠著不多的退休金生活，身體又不好，經常看病也需要不少錢，因此很難有餘錢寄給他。定北想到自己母親除了有大哥照顧之外，還有小惠經常幫忙，相比之下不禁對李金生心生憐憫。他知道除了像自己這樣帶著很多錢進來之外，如果被逮捕的時候身上現金不多，而在看守所和轉到監獄之後又沒親屬寄錢的話，剛進來的這一段時間生活上很難熬。犯人在看守所裡面的吃穿被褥都要自己花錢購買，而看守所又不像監獄提供勞動改造掙錢的機會，所以如果案子遲遲未判，犯人的一切花銷均要靠外面的親屬提供。像李金生家這樣的情況很難給他經濟上的支持，因此定北想盡可能幫助他度過入獄階段的生活難關。剛巧趕到月初，他就把自己額度裡的二百六十塊錢全都買了生活日用品，同時他還請班裡其他犯人在能力允許範圍內儘量買些生活必需品湊到一起，全都給了李金生。定北答應向獄友暫借的這些東西用他以後的額度逐漸還給大家，犯人們一致都說不需要他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李金生抱著大家送給他的物品感動的直想流眼淚，費了好大勁才忍住。
這一切周大都看在眼裡，他和李隊說：“吳定北確實在進步呀。你看他這次送東西和他剛來時候的送從本質上就有區別。那天晚上主動解決李金生和王宏立的糾紛處理的也非常好。看來我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快到年底的時候，北京市監獄局準備舉辦一次全市範圍的各監獄大聯歡，地點就定在天河監獄禮堂。消息傳到二監，犯人們都十分高興，紛紛積極準備節目參加評選，都期望能夠參加。因為一來是如此一來就有機會見到當初一起在天監接受入監教育，後來被分到不同監獄的朋友。最主要的是如果節目獲獎的話，肯定又是一筆不小積分。這樣一來，本來就顯得忙碌的年底越發忙起來，除了照例該做的評比，探親等等，現在又加入了一項排練，定北和三班獄友們一天到晚忙的不可開交。經過各分監區的初賽和複賽，第二監獄最終評選出五個節目參加全市監獄匯演，這其中包括三班表演的一個小合唱。
匯演的日子定在元旦放假。到了那一天，一早起來凡是有節目的犯人吃罷早飯，分批放茅之後全部集中到二監操場上。監獄長給大家集中講話，主要是強調外出紀律，展現二監精神風貌等內容。監獄長講話完畢，院子裡開進來一輛大型囚車，犯人們依次上車坐好。囚車前後都有武裝警車押送，雖然是參加文藝演出，但是無論在什麼情況，在押犯人只要走出監獄大門一步，都是相同規格的嚴格押運。前後三輛車緩緩開出二監大門向著五環路開去。很快車隊上了五環，逐漸提高速度。犯人們很久沒有看到外面的景色了，紛紛乘著管教不留意的時候偷偷向車外看上一兩眼。
囚車沿著五環向南開去，就在開到東五環和南五環拐彎的時候，突然前方一輛卡車輪胎爆裂，呼嘯著向中央隔離帶撞去，隨著一聲巨響，車上滿載的食用色拉油拋灑了滿滿一路。囚車前面開道的警車急忙剎車，可是路面全是滑膩的花生油，警車在刺耳剎車聲中發生側滑撞向卡車尾部。而緊跟在後面的囚車同樣剎不住車，跟著撞了上去，斜插在路上。又是一聲撞擊，後面斷後的押運警車也沒逃脫追尾的命運，車頭狠狠插進囚車底盤下面。本來就已經傾斜的囚車在強力撞擊下發生了側翻，一連串撞擊發生在閃電般的一瞬間，囚車裡的犯人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已經被巨大慣性甩離座位，跟著翻倒的囚車滾動起來。車廂裡一片哭爹喊孃的喊叫聲。定北的頭重重撞在前排座椅扶手上，眼眶被撞裂一個大口子，流下的鮮血迷糊了雙眼，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定北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車廂裡，囚車已經嚴重扭曲變形，窗戶上的鐵欄杆七扭八歪。他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知道自己昏迷時間不長。車廂裡一片狼藉，本來坐在前排的兩名押運民警一個不知去向，另一個可能胸部受到了撞擊，不停大口吐血。他強忍著劇痛倚住身體，手中平端手槍，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說：“全都不許動，就地蹲下雙手抱頭，誰要動我就開槍啦！”犯人們全都老老實實遵命照做等待救援。定北想起什麼抬頭向後看了看，突然瘋了一樣跳起來鑽過斷裂的鐵柵欄向車外跑。民警大叫：“站住！不站住開槍啦！”
民警手中的槍響了，子彈劃過定北後背打在一旁的座椅上，定北就像沒聽見似的繼續鑽出去向車後跑去。起先其他犯人以為他要趁機越獄，都在原地保持不動姿勢雙手抱頭看著，直到看到他衝向後面的警車才反應過來。孫國柱鼓起勇氣大喊起來：“報告政府！不要開槍，吳定北是去救人……”。實際上開槍的民警已經
聽不到他的喊聲了，手槍的後座力強烈震動了他的身體，一大口鮮血湧出來，民警同志昏了過去。孫國柱一見帶頭大叫：“能動彈的都別待著啦！快起來救人呀！”犯人們在吳定北和孫國柱的帶動下立刻展開自救和救人行動。
定北跑到後面那輛斷後警車前，看見車頭插入了囚車底盤，前風擋已經完全破碎，駕駛室扭曲變形，兩名民警滿臉是血趴在車裡。定北想把裡面的民警拉出來，可是車門無法打開，情急之下他從地上扛起囚車的後保險槓插進門縫用力把車門撬了下來。他先把副駕駛位置的民警拖出警車，遠遠拉到路邊，再次跑回路中央救援另外一名民警。當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剛剛把那個民警抱出來的時候，突然後面一輛金盃也壓到地上的花生油發出刺耳剎車聲向警車衝來，定北來不及跑遠，他大喝一聲，拼盡全力把懷抱的民警拋向路邊。金盃車瞬間撞上了定北身後的警車，他只聽到身後一聲巨響，自己似乎被一隻大手用力推了一下倒在地上，感覺左腿一陣劇痛，大腦慢慢失去了意識。在最後一刻，定北想起了猛然推開方向盤的阿茹娜，他心裡對自己說：‘阿茹娜，我終於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再次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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