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9 《金魚的失蹤》第八章 時間

泰明已經在扶梯子了。

魯旦從腰包裡拿出飛鏢,對準泰明來了一鏢,那鏢準確地插在了泰明的肩膀上,鏢尾巴還搖晃了幾下。

泰明罵了一聲,拔掉飛鏢,把梯子扶正,結果頭頂又中了一鏢,好在扎得不深,感覺像針灸一樣。

不過這一鏢惹惱了泰明,他奮起蠻力,舉起梯子去撞魯旦,魯旦堪堪地躲過了第一次攻擊,又扔了一隻飛鏢,趁著泰明躲避的當兒,他攀著牆頭朝下延展身體,把剩下的飛鏢胡亂地扔向泰明,然後咬咬牙,跳了下去。

已經開始骨質疏鬆的雙腿被這麼一震,好像要斷了似的。

牆對面傳來了一聲慘叫。

魯旦小心地挪動著雙腿,朝大路跑去,不時地回頭看上一眼。

泰明的腦袋從牆上冒了出來,他右眼有些異樣,血紅血紅的,這傷讓他怒氣衝衝,從牆頭直接跳了下來,就地一滾,瘋了似地朝魯旦追去。

跑是跑不了了,魯旦轉回身,面對著泰明,那邊牆頭上又冒出來一個腦袋,是那個女人。

離得近了,魯旦看清了泰明右眼的異樣,它肯定是被一支飛鏢命中了,即使那飛鏢力道不大,也足夠讓它黑上一陣兒了。

暴怒的泰明二話不說,對著魯旦就來了一擊直拳,右眼的傷勢還是影響到了他,這一拳不那麼精準,但是力道依舊十足,魯旦躲開了這一拳,掏出了黑色匕首,握在手中。

泰明又是一拳,魯旦迎了上去,劃破了他的手腕。

泰明吃痛,這才看清了魯旦手中的匕首,他立刻後退半步,拉開了騰轉的距離,繼續進攻。

魯旦和泰明對戰,主要吃虧在氣力不濟,攻擊技巧上差別並不大,有了匕首,這一缺陷得到了彌補,很快,泰明胳膊上、身上中了數下,不過他肌肉隆起,這些傷並不算重,不至於讓他喪失戰鬥力,但是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魯旦本來想讓泰明掛點彩,然後知難而退,沒想到他反而像個被惹怒的大黑熊一樣,越戰越勇,魯旦已經喘得很厲害了,他決定結束這個不尷不尬的局面。

泰明又是一拳,這一拳又慢又偏,魯旦錯身而過,豎起匕首,在泰明左邊大腿上紮了一下。

泰明悶哼一聲,一下跪在地上,胸口起伏著,惡狠狠地看著魯旦。

魯旦也彎下腰來喘氣兒,遠遠的院牆那邊,閃出了張軍,他看著停止了戰鬥的泰明和魯旦,一時摸不清情況,魯旦站了起來,對他做了一個惡狠狠的姿態,他又縮了回去。

魯旦搖搖晃晃地朝馬路走去,他的腿疼得厲害,身上還中了幾拳,腦子也有些缺氧。

應該怎麼回去?

這個地方沒人騎共享單車,就是有他的手機也不能掃碼,出租車也很少過來。

麵包車。

想起這個,魯旦又是一陣頭疼,怎麼給小王交代?

一輛麵包車歪歪扭扭地從西邊開了過來。

正是那輛消失的麵包車。

魯旦來不及多想,一下子竄到路中間,攔住了那車,那車軌跡可疑,速度控制不當,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撞到了魯旦。

魯旦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在車的速度已經不快了,他還能站起來,但是臉色卻已經發紫了。

偷車,撞人,不管誰在這個車裡,都需要被好好教訓一下。

車門打開,魯樹面孔上的驚慌變成了冷漠。

“樹兒?”

“你怎麼在這兒?”

“說來話長,”魯旦苦笑起來,“先上車吧。”

魯樹看了看那邊的別墅,閉上了嘴。

“我來開,”魯旦急忙說,“你開車和醉駕差不多。”

一提到這個詞兒,兩人猛地沉默了,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個麵包車。

麵包車離開了鐵西,周圍漸漸熱鬧起來。

“你沒事兒吧。”魯樹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但是魯旦的慘狀她全都知道。

“死不了,”魯旦強忍住咳嗽的衝動,“你沒事兒吧,我是說,那些傢伙沒怎麼你吧。”

“原來這都是因為你,”魯樹立刻猜到了,“你又惹什麼事兒了?”

“是別人惹我了,”魯旦還是輕輕咳嗽了一下,“剛才那個傢伙,就那個油頭粉面的,叫張軍的傢伙,偷了我的金魚。”

“張軍?他就是那個房地產商?他跑到你家偷金魚?”魯樹納悶道。

“那倒不是,是樓下老林家的偷的,然後賣給了李寡婦,李寡婦又賣給了張軍。”

魯樹看了魯旦一眼,“然後你就跑張軍家裡要金魚?”

“還有一隻布偶貓。”

“你什麼時候養貓了?”

“不是我的,這個不關鍵,關鍵是他們非法拘禁我。”

“你怎麼要的金魚,還有那個布偶貓?”

“這個就精彩了,我藉口治魚病,把貓裝籠子裡,然後把魚裝保鮮袋裡,拎著它們就跑。”

“這麼說,人家拘禁你也不錯。”

“那拘禁你呢?”

“錯在你。”

這麼說好像也不錯。

魯旦決定轉移話題。

“你還租房住?”

“有張軍那樣的人在,誰買得起房。”

“你可以回家住,”魯旦小心翼翼地說著,偷偷看了女兒一眼,“家裡空了三間房,你住哪間都可以。”

魯樹面容如鐵,沒有回應。

下班時間早已過去,街上的人步履輕鬆,享受著揮霍個人時間的快樂,交通燈指揮著匆忙的車流,每個人都有目地的奔向無目的之處。

“我到了。”

魯旦停下車,這裡是位於東風路上的垂蘭居,距離中原路小學有六站公交的路程。

魯樹推開車門。

“樹兒。”

她停住了,回頭看向魯旦。

“這兩天小心些。”

“不用擔心。”魯樹心中一軟,低聲說,她迅速下了車子,走進垂蘭居中。

看著女兒消失在大門後面,魯旦突然感到疲累無比,身體的每一個零件好像都散了架,他趴在方向盤上,不小心按了一下喇叭。

麵包車右邊的馬路牙子上有個看起來至少八十歲的老大爺,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發呆,聽到喇叭聲,他悶頭悶腦地看了麵包車一眼,然後又抬頭看了一下天空,好像突然發現天已經黑到這種程度了,老大爺雙手放在膝蓋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轉身朝垂蘭居走去。

魯旦準備讓自己先休息一下,他告訴自己,等老大爺消失於他視線之外,他就走。

半個小時後,魯旦發動了車子。

他直走,在華夏路右轉,朝南行去。

左邊有個購物廣場,比他年輕三十多歲的人最喜歡在那裡消磨時間,個個穿得像明星或者像妖精,每次路過那裡,他都覺得自己被時代淘汰了,為了避免這種感覺,魯旦儘量繞開那個地方,今天實在太累,不想繞了。

那裡曾經是個村子,裡面的年輕人全離開了,後來變成了城中村,年輕人又全回來了,城中村拆了,改成了購物廣場,那些年輕人從此不再需要奮鬥。

苦的依舊是那些老人,從留守孤村老宅到住進光鮮靚麗、卻處處都顯得彆扭的廳房,只有寂寞如故。

過了兩個路口,左邊出現了一個大型的市政公園,公園對面就是他住的村子。

公園建成已經十多年了,當初,樹兒一直期盼著公園地落成,說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公園玩,春天看花,夏天乘涼,秋天撿落葉,冬天看雪。

魯旦還記得樹兒說這話時眼中的光芒,她像一個小監工一樣,時常跑到那裡查看工程的進度,每次回來都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公園就要建好了。

就在公園真的要建好的時候,魯旦酒後駕車,和一輛城市越野車迎面相撞,他奇蹟般的毫髮無傷,但是坐在副駕上的妻子當場斃命。

不幸中的萬幸,那時樹兒在學校。

樹兒認為這全是魯旦的過錯,她甚至說,死的應該是你,魯旦認為她說得對。

他無數次的想替代妻子去死。

樹兒再沒有提起過那個公園,建成十多年了,她一次都沒去過。

“你還能動嗎?”

張軍看著坐在地上的泰明,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泰明把重心壓在右腿上,靠胳膊的力量站了起來,一個沒站穩,左腳重重地著了地,疼得他倒抽了一口熱氣。

“能站起來就自己去醫院,真是沒用,被一個老頭子收拾了。”張軍看著泰明一瘸一拐地朝房子走去,心中湧起了不踏實感,“再給我找兩個人,就在這裡看家。”

張軍對魯旦有了新的認識,這種認識令他很不快。

“阿麗,去首都的高鐵票買了嗎?”張軍坐在一樓大廳的長沙發上,喊了一嗓子,沒人回應,他又大喊一聲,“阿麗!死哪裡去了?”

“買過了,明天上午九點的。”

阿麗從後面走了過來,看起來心滿意足,好像得到了救贖一般。不過張軍一般懶得去注意她的精神狀態,“我讓泰明找兩個人守在這裡,這兩天你就不要出門了,媽的,那個老頭兒讓我煩透了。”

“我倒是不怕他。”阿麗倚在牆上,瘦瘦的,斜斜的,好像一個靠牆放著的木棍。

“是嗎?”張軍終於看向了阿麗,“你應該怕他的,他可把泰明都幹廢了,真想不到。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個女的,叫魯樹的,到底是怎麼跑的?”

“她父親救走的,這還不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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