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大俗即大雅之美


元曲,大俗即大雅之美


如果說唐詩是宮廷裡溫柔莊重的仕女,宋詞是彈著琴,咿咿呀呀唱著小調的歌女,那麼元曲就是日常生活中,穿著素衣的嬌俏少女,渾身散發著煙火氣息。


王國維曾說,元曲之佳在何處?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古今之大文學,無不以自然勝,而莫著與元曲。


元曲的直白、大膽潑辣,填補了古代詩歌領域最後一處的空白,它走進了我們的生活,完美結合了大俗與大雅,按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草根走出的藝術。


四塊玉·閒適(節選)

關漢卿

舊酒投,新醅潑,老瓦盆邊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閒吟和。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閒快活!意馬收,心猿鎖,跳出紅塵惡風波,槐陰午夢誰驚破?

離了利名場,鑽入安樂窩,閒快活!

南畝耕,東山臥,世態人情經歷多,閒將往事思量過。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甚麼?

元曲,大俗即大雅之美

鄉村生活,孟浩然說“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辛棄疾說“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而到了關漢卿,鄉村生活就是“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大家圍著"老瓦盆笑呵呵"。

寫自己孤傲不與世人同流合汙,李白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蘇軾說“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而到了關漢卿,就是收了心猿意馬,跳出紅塵風波,“離了名利場,鑽入安樂窩”,他賢我愚,爭個啥勁兒呢?

這等直白,讓人讀了特別痛快,可以說是,嬉笑怒罵,皆成文章了。


[仙呂]題情四首·其一

關漢卿

雲鬟霧鬢勝堆鴉,淺露金蓮簌絳紗。

不比等閒牆外花。罵你個俏冤家,一半兒難當一半兒耍。


唐詩宋詞裡的打情罵俏,那是“賭書消得潑茶香”,元曲裡的就特別簡單明瞭了:罵你個俏冤家。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戀愛的酸臭味呢?


[雙調]折桂令·憶別

劉庭信

想人生最苦離別,唱到《陽光》,休唱《三疊》。急煎煎抹淚柔眵,意遲遲揉腮撧耳,呆答孩閉口藏舌。情兒分兒你心裡記者,病兒痛兒我身上添些。家兒活兒既是拋撇,書兒信兒是必休絕,花兒草兒打聽的風聲,車兒馬兒我親自來也。


說到離別,唐詩和宋詞都有數不盡的哀怨與解不開的依依不捨。在元曲裡,離別也是很苦的:抹抹眼淚,欲言又止,叮囑你心裡記著我們的情分,既然你拋下家遠走,書信一定不能少。


到這裡為止,都像是一個貼心妻子在溫柔地絮絮叨叨。但到了最後,畫風突然一轉:要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讓我聽到了風聲,我一定乘著車馬,親自過來!


這等大膽潑辣的告別,在唐詩宋詞裡,我們是很少可以見到的。


落梅風·心間事

馬致遠

心間事,說與他。動不動早言兩罷。罷字兒磣可可你道是耍,我心裡怕那不怕?


關於談戀愛的小心思,元曲中的女子也特別乾脆、直白地分享:我把心事都說給你聽了,是你說先分手的。現在告訴我你是鬧著玩兒的,你說我心裡怕不怕?


山坡羊·閨思

張可久

雲松螺髻,香溫鴛被,掩春閨一覺傷春睡。柳花飛,小瓊姬,一聲雪下呈祥瑞,團圓夢兒生喚起。誰,不做美?呸,卻是你!


就連最被唐詩宋詞翻來覆去,寫得熟得不能再熟,都給我們留下一個頑固印象的閨怨詩,元曲也能別出心裁,一路接地氣到低。


閨中婦人思念遊子,寂寞中懶懶地睡著,做起了與遊子團聚的美夢。一個小丫頭見屋外柳絮飛舞,像下雪一般,甚是好看,於是一疊聲兒喚起了主人。


這個時候,女主人特別有起床氣地說:誰這麼不識趣,擾了我的美夢?呸,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


口語化的語言,生活化的場景,處處都是煙火氣。


元曲擺脫了“雅”的束縛,在俗世的煙火中找尋到了屬於它自己的率真、自然的美,而這接地氣的凡塵之美,自有一段風流!

元曲,大俗即大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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