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大會前夜，李彥宏和丁磊相約在黃磊開的小館“戀愛的犀牛”小聚。席間談了什麼無從得知，但兩位認可未來公司競爭將是技術比拼的大佬多次開懷大笑，顯然心情不錯。
一年一度的烏鎮互聯網盛會，再次將大廠們的實力攤開評比。此時，網易市值剛好壓過百度一頭，不知李彥宏開懷背後，是否也有一絲惆悵。
“明明一張紙就能擦乾手上的水，卻偏要嘩啦啦抽三五張；明明人已經下班離開工位，卻在頭頂開著長明燈；明明可以帶自用水杯接水，卻非要用公司提供的一次性紙杯，一個嫌燙手，每次還套倆……這些背後都是成本，這些行為都是浪費。”
前幾天，這段來自百度內網文章《上下同欲，厲行節儉》中的內容刷屏互聯網圈。相關文章談起百度，著筆多在其艱難處境導致的“節衣縮食”：廣告業務增長難，AI、無人駕駛太燒錢，百度日子不好過。
有些諷刺意味的是，上一次百度引發全網關注還是被美團市值大漲“帶上車”，只不過，主角是“市值近乎兩個百度”的美團；而上次作為主角“火出圈”，則是被網友戲稱為“宏顏獲水”的李彥宏被潑水事件，彼時百度是這樣回應的：“有人給AI‘潑冷水’。我們想說，AI前進的道路上會有各種各樣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但我們前行的決心不會改變。 ”
今年的互聯網大會上，李彥宏還是人們關注的焦點，但曾經互聯網界的“老大哥”百度，地位卻變得相當尷尬。ATM（阿里、騰訊、美團）出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口中，而BAT中的“B”對於許多人，尤其是年輕人而言，似乎也有了不一樣的含義。
01
“Ｂ”被踢出群聊
“我想確認一下，你們對BAT的定義還是傳統的阿里、騰訊、百度嗎？我們接觸的合作伙伴中，有一部分談起BAT指的是阿里、騰訊、字節跳動（ByteDance）。”
當聽到某企業PR問出這一問題時，即使作為一個“外人”，筆者也切實感受到了百度的危機。論市值，前三名已被替換成ATM，美團市值近“兩個百度”，甚至連京東、拼多多、網易也排在了百度之前；論曝光量，字節跳動憑藉短視頻正在威脅百度的地位，旗下搜索引擎也已悄然上線。
BAT中，如果百度版“B”被踢出群聊，字節跳動或許是代替其進群的新“B”。
通過搶佔短視頻制高點，字節跳動顯然已經攻佔了年輕人的心。據移動社交招聘平臺大街網發佈的《95後求職意願調查報告》顯示，95後對字節跳動的關注度，已經超過阿里、騰訊等老牌互聯網企業。字節跳動相關職位的點擊量領先於第二名阿里巴巴10%，華為、騰訊分別位列第三、四位，百度僅位列第五。
百度市值目前僅為361.58億美元（10月20日數據），而在獲得日本軟銀集團注資後，字節跳動的估值已上升至 750 億美元，超越Uber的720億美元，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獨角獸企業”。
百度最大的優勢來自於其在搜索引擎方面的霸主地位，但在這方面，字節跳動也想要分一杯羹。今年3月，今日頭條客戶端上線站外搜索功能，除頭條號、頭條文章外還可搜索站外信息。7月31日，“字節跳動招聘”發佈招聘信息《這裡有一個打造全新搜索引擎的機會你要不要？》，再次披露了字節跳動搜索團隊的信息，此後字節跳動方面向媒體證實其搜索產品已經上線。9月9日工商數據顯示，字節跳動已完成對互動百科的全資收購，持股100%，欲構建搜索內容生態。
字節跳動地逼近加速了百度的危機感，但所有人都清楚，問題並非來自外部。
“競價搜索”是當初百度登上市值第一寶座最大的功臣，但如今看來，這部分“老業務”也成了百度目前最大的難題。“血友吧”、魏則西等一系列事件後，百度貼吧、醫療廣告業務受到重大打擊，近幾年廣告市場營收的減速更加劇了百度主營業務增速放緩的危機。
今年一季度，百度遭遇了搜索板塊的至暗時刻。
一季度百度收入 241 億元，同比增長 15%，在線營銷收入為177億元。但如果剔除愛奇藝的會員收入、廣告收入，百度廣告業務收入同比只增長 3.2%。第一季度百度營業虧損為 9.36 億元人民幣，相比去年同期的營業收入 45.68 億元人民幣，下降 120%。第一季度淨虧損為 3.27 億元人民幣（約 4900 萬美元），相比去年同期的淨利潤為 67 億元人民幣，下降 105%。數據發佈後百度股價重挫10%，一夜間蒸發89億美金，次日再跌7%。
可以確定的是，短時間內百度對廣告業務的依賴很難取代。廣告業務一直是百度營收結構中最重要的部分，直至2018年佔總營收比仍超過80%，2014年甚至佔總營收的99%。但這一市場的瓶頸已然卡在了眼前：CTR調研報告顯示，中國廣告市場重新進入調整期，2019年上半年中國廣告市場整體下滑8.8%。2019年增加預算的廣告主僅有33%，是過去10年的最低水平。
就像一名升職無望且無副業的中年職場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傳統工作領域的收入增長空間將非常有限。脈脈上時常有百度或其他互聯網大廠的員工談起當年百度的輝煌，無限唏噓，然而追憶當年對百度來說，除了令人心酸並沒有實際意義，百度最迫切需要的是改變。
02
在疼痛中轉身
事實上，流量紅利正在流失的當下，整個互聯網圈都在遭遇一場中年危機，大家各有各的煩惱，阿里雲如何盈利一直是阿里巴巴的難題，“上位”的字節跳動也在擔憂短視頻流量封頂後的路途如何去走。但比起其他幾位尚可忍受的煩心事，百度的困境更加顯而易見——它似乎更早進入了工資不漲、後繼無人、前景難料的45歲。
2017年，在百度遭遇最多非議的時刻，李彥宏的妻子，隱退10年的馬東敏出山救場。一個月後，百度醫療事業部被裁撤，當年8月，百度外賣被餓了麼收購的消息傳來。有人將馬東敏的迴歸解讀為“分權”，但據熟悉二人的百度內部人士稱：“Robin和Melissa是我在這個層級裡看到最相親相愛的，Melissa百分之百是為了Robin在工作，完全是在執行和落地他的思想。”
無論是誰在主導，變革已勢在必行，且註定伴隨痛苦。
一季度財報發佈後李彥宏在內部財報信中宣佈，搜索公司戰略轉型為移動生態事業群組，沈抖晉升為高級副總裁，全面負責移動生態事業群組；而在百度任職14年，長期負責百度搜索競價排名的“老人”向海龍辭去百度高級副總裁、搜索公司總裁職務。
有內部人士透露，向海龍離開，或被離開的原因，是“不重視用戶體驗”。
原百度搜索公司總裁向海龍
百度試圖用向海龍的離開，宣告一場與曾經搜索模式的割裂，並挽回用戶的心。
曾經讓百度遭遇“滑鐵盧”的醫療領域成為最佳的公關對象，百度正努力讓自己從摔倒的地方原地爬起來。魏則西離開1148天后，百度在2019年6月3日宣佈啟動“百科醫典”，將聯合權威專家做醫學健康科普平臺，百度百科總經理楊明璐稱，百度百科成立專門團隊，在健康科普領域做長線投入。9月，百度又啟動“健康科普行動”與相關機構共建健康科普平臺。
據泰伯網瞭解，在權威科普方面，百度從幾年前就已著手操作，如邀請權威人士編寫、審核詞條等。8月，百度又接連完成了對兩大內容社區知乎與果殼的投資。然而，當年留下的陰影很難消退，況且如今的百度搜索頁面表現仍然不夠令人滿意。正如“百科醫典”發佈會上的尷尬一幕：面對《人民日報》高級記者白劍峰“生病之際在百度搜索時對結果非常滿意的請舉手”這一提問，臺下百餘名與會者無一舉手。
以投資換增長成為百度的“救命稻草”，二季度營收263億，淨利24億，成功扭虧為盈，其中搜索信息流廣告收入為人民幣192億元。該季度百度內容成本為58億元，同比增長12%，主要由於愛奇藝內容成本增加，以及對於百度百家號、百度信息流內容網絡進行投資；流量獲取成本為34億元，同比去年同期增長27%，主要由於較高的流量獲取成本以及向離線數字化屏幕和其他領域擴展。
廣告收入雖然較上一季度增長9%，但同比下降8.68%，趨勢仍然不太樂觀。
向海龍並非唯一離開的高管，本次互聯網大會上以奇績創壇及YC中國創始人首席執行官身份出現的百度前COO陸奇是最出名的一位。有媒體統計，2年內百度離職高管達17位，而公開消息顯示，僅過去不到半年的時間裡，百度副總裁吳海峰、百度副總裁顧國棟、百度副總裁趙承、百度執行總監孫雯玉均辭職。百度副總裁王路是最近離開百度的，算上他，百度高管在半年時間裡已出走6個。
原百度COO陸奇
值得注意的是，王路此前是百度智慧城市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去年11月，王路還曾主導2018百度世界大會AI城市分論，表示百度將基於自動駕駛阿波羅、百度大腦、智能雲、百度地圖等全方位的AI技術能力賦能未來城市建設。
業界猜測，他離職後該業務可能會被拆分，智慧城市相關的部分拆給百度智能雲事業群組，交通相關拆給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當廣告業務長期高速增長無望，以AI應用為核心的智能交通（含無人駕駛）和智能交通兩大場景，被百度寄予厚望。其中，智能交通代表的To B及To G 業務是未來最可能引領百度快速增長的業務板塊，基於此，王路的離開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03
落後的To B，被潑水的AI
華為、阿里、騰訊、平安，即人們常說的“HATP”，是智慧城市公認的第一梯隊。這其中，沒有百度的身影。
2016年起，阿里、騰訊就先後上線城市大腦與智慧警務解決方案、優圖天眼智能交通平臺、優圖天眼智能安防平臺。數字政府更是兩家PK的最火舞臺，前腳馬化騰剛剛在7月21日的2019年中國電子政務論壇暨首屆“數字政府”高峰論壇（廣州）上為廣東數字政府“站臺”，後腳阿里就在7月24日的阿里雲智能上海年度峰會上提出整合資源全面升級服務數字政府戰略，打造“數字政府2.0”，以杭州和廣州為大本營，雙方在全國展開了一場激烈地較量。
華為和平安的智慧城市業務也是遍地開花。據華為企業BG總裁閻力介紹，智慧城市與平安城市解決方案已服務全球100多個國家、700多個城市。而公開資料顯示，平安智慧城市業務也已覆蓋全國超100個城市，智慧交通一體化已為全國20多個城市提供服務。
不過，目前智慧城市仍未推出統一的建設方案細則，大廠不同的建設體系，各地不同的建設要求讓單一項目定製化程度極高，也極大增加了落地難度，這對習慣了To C大面積推廣的互聯網大廠是相當嚴峻的考驗。
話雖如此，提前佈局、跑馬圈地是必要的。在這方面，相較其他幾家拿大項目、搭大框架的路子，直到2018年才推出智慧交通案例智能紅綠燈項目，目前主推智慧交通業務及政務智能應用的百度顯然已經慢了一拍。據公開信息統計，目前百度僅與北京、上海、長沙、海南、長春、合肥、寧波、天津等十餘個省市地區達成戰略合作，與前面幾家動輒上百的合作地區在數量和合作深度上都相差甚遠。
面對ToB市場的落後，百度也“急了”。今年以來，百度又先後注資東軟醫療並與東軟集團在智能城市和醫療健康領域簽署戰略合作協議，雙方將共同發力智能城市綜合解決方案創新與服務。日前百度宣佈14.43億元投資東軟控股，百度CTO王海峰將出任東軟控股董事。
基於百度在AI底層技術和基礎設施方面的積累，以及其在無人駕駛領域的優勢，仍然有人將百度主推的AI智慧城市解決方案單獨列為一派。如果說百度錯過了移動互聯時代，又在To B轉型上遲了一步，那麼這次百度終於抓住了AI時代的機會。
李彥宏在10月20日第六屆互聯網大會上表示，百度希望成為人工智能平臺型公司。雲服務，各種應用開發平臺、開放的深度學習框架、通用的人工智能算法等，將成為這個時代新的基礎設施。“百度在這個層面的投入時間最久、投入金額最多”，李彥宏同時表示，“我們把它視為我們人工智能戰略的支點。”
9月，百度的自動駕駛出租車隊在長沙開始試運行，在市區100多公里範圍內，普通市民可以用App一鍵呼叫自動駕駛汽車，這為百度推動智慧交通增添了信心。在百度的設想中，呈現出一番打造自動駕駛（Autonomous Driving）、智慧道路（Connected Road）、自動化（Efficient City）一體的 AI 城市，將AI融入製造業、服務業、醫療領域的美好願景。
百度無人車
但之所以稱為“願景”，是因為無論無人駕駛還是AI醫療AI製造，這個被百度寄予厚望的“增長繼承者”距離大規模變現仍有頗遠的距離。作為當下最知名的“燒錢機器”，持續的AI和無人駕駛研發，也意味著更高額、持續時間更長的投入。
同時，李彥宏也將搜索業務的“復甦”新希望寄託在AI身上，他在Q2財報內部信中提到，百度正在用AI重新定義搜索，目前百度的搜索結果首條滿足率已經達到51%。這一數字似乎與消費者的主觀體驗有所出入。
面對外界多番質疑，百度意識到，留給它騰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仍然貫徹投資換增長路線，至2019年，百度研發投入突然加速，一季度季研發支出為人民幣42億元（約合6.21億美元），同比增長26%，二季度研發支出為47億元，同比增長17%，主要因為人員相關的支出增加。此前在研發投入方面，百度曾大幅落後於阿里。2018年二季度，百度投入40.33億元，阿里115.1億元，二者研發投入差值接近75億。今年，百度與阿里的研發投入差距開始逐步收窄。
某種程度上，“嗷嗷待哺”的AI領域已經成為一場資本較量，但相較阿里、騰訊，百度在資金方面已經相對弱勢。此外，由於早前在共享出行場景的缺位，也讓百度無人車的落地和推廣較滴滴等更具難度。很多人都同意，百度市值被低估了，但在明確看到新變現方式出現之前，投資人不會急於下場，百度市值還將長期被低估。
不過，百度對AI仍抱有“危險”的進取心，正如李彥宏在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上所說：“技術創新就是一次偉大的冒險，我們付出百倍的努力，取得十倍的優勢，方可領先一步。但是大膽創新勝過平庸保守，所有創造商業奇蹟的公司，都是因為它們生而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