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多年了，那一夜，我總在回味。
我們在陝北靖邊波浪谷逗留了一個多小時，又在去壺口的高速路上被路邊景色吸引，下高速走小路看了一條絕美的寬溝、一大片沙漠、一個類似地坑院的村莊。再想上高速時，發現已經離高速路很遠，不如走小路直接去壺口。
天黑了，越走越荒涼，只有無窮無盡的上坡下坡拐彎，看不到村莊，看不到我們車燈以外的光亮。走到離壺口約20公里的地方，在黑影憧憧的山嶺間，突然出現輝煌的一排、兩排、三排疊加而上的窯洞，半圓門窗，大紅燈籠搖擺著，彩旗獵獵作響。
大喜，趕快拐進去詢問。這是新開的一家窯洞賓館，要以燃放焰火的形式慶賀開業，焰火燃放儀式在夜晚9點28分舉行。
我們住進二樓一個房間，房間很簡潔，感覺不錯。有熱水，水量很小。想到黃土高原水資源金貴，不忍多洗，三分鐘洗完澡，出門倚在欄杆邊，看天。
走廊相當寬敞，每層窯洞的屋頂，都是上一層窯洞的走廊。風很大，把我的裙襬吹起，有乘風破浪之感。天上什麼都沒有，無邊的漆黑，對面什麼都沒有，與漆黑的天連成一體。偶爾有燈光劃破黑暗，那是盤山公路上趕夜路的汽車。
月亮升起來了，山巒的輪廓顯露出來，風更大了，我的頭髮早被吹乾，頭髮覆蓋了我的臉。因為洗頭時沒有用洗髮精，我頭髮上的汗味依然很濃。
這汗味讓我覺得自己很年輕。在部隊訓練時，我每天都是在這樣的汗味中入睡。
焰火遲遲不燃放，據說因為重要嘉賓還沒有來。夜深了，月亮早被雲遮住，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我不捨得睡覺，不捨得這潔淨的晚風和黑暗的天地。
零點18分，焰火升騰，在黑夜裡綻放。我經歷過多次輝煌的焰火盛宴，那都是燈光流溢的城市裡的錦上添花和鋪張奢華，沒有美感，只有浮躁。
在這寂寞清冷的夏夜裡，在這黑暗無邊夜空裡，在這貧瘠廣袤的高原上，每一顆煙花都開放美麗到極致。
客人們都睡了，很少的幾個人看著，我們都沒有說話我，沒有拍照，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半空中漸漸有一串白色的夜明珠，好一會我才意識到那是汽車司機們逐漸聚集在山頂看這難得一見的輝煌盛景。
每一朵煙花都無窮大，把天空開滿。
然後，迴歸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