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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窗：
爸爸最近愛上了剪紙花，這是他在母親離開以後才學會的手藝。爸爸輕輕地取出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戴上。那雙被風打磨得很是粗糙的手顫抖著，費力地揮動著剪刀。此時的爸爸，像一尊佛，安靜地坐在屬於他的地方。
爸爸從小就在農村長大，習慣了農村的生活，這已經成為了他特有一種人生經歷。
每次，我們家用完的飲料瓶，他都會悄悄地收藏起來，放在他睡覺的地方。我當了他二十幾年的兒子，也猜不出爸爸收藏瓶子幹啥？這讓我很是慚愧。
陰鬱了好久的天氣終於放晴，爸爸問我要了幾個食品袋，說是要去郊外找點泥巴回來。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他收藏飲料瓶是有目的的。沒過幾個小時，爸爸蹣跚著走進屋子，一股泥土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突然間，我想起了小時候和爸爸一起種玉米的日子。那時候，我特別喜歡種地，爸爸總是說我沒有前途。現在想起來，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兒。
爸爸把泥巴分別裝進瓶子，再取出他從鄉下帶來的種子和縮小版的農具，他把種子輕輕地插進泥土，就這樣種下希望。然後起身，伸了伸腰，滿意地笑了。不一會兒，我們家的落地窗前全部擺滿了爸爸的傑作。而這個地方，是妻子故意留著，等春天來了，再去買幾盆盆景佈置，看書休息的地方。
現在全被爸爸的“地”佔據了，為了這個，我和妻子鬧了好幾次矛盾。妻子是城裡人，看不慣這種農村人的行為，因此，妻子的臉經常從晴天突然變成風雨雷電，但我們的孩子很是樂意爺爺的這塊“地”，經常問爺爺這個那個的。這事讓我很難堪，一邊是我的爸爸，一邊是我的妻子。於是，我和妻子由同床共枕轉為兩床分居，最後妻子妥協了，她很不耐煩地搬到老丈人家去。
冬天的風吹著天空的霧霾，讓人間多了幾分寒意。爸爸經常站在他種的“地”的旁邊，看著樓下的人流和來來往往的車輛不停地穿行。有一天早晨，爸爸起得很早，同樣站在他的“地”的旁邊。小聲對我說:“小云，我想你媽媽了。”爸爸的聲音很低很低，生怕別人聽見。我沒有說話，一個勁地做著事情，然後就去上班了。
下班以後，我忙了一陣子，做好飯，叫爸爸吃飯，可叫了好幾聲，都沒有迴音。我推開他睡覺的房門一看，屋內空蕩蕩的。我慌了，撒腿跑下樓去問小區門衛，“早上十點左右，有一個老人揹著一個包走出去了。”門衛隨意說。我抱著頭，六神不定。
爸爸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不認識字，他會跑到哪裡去呢？於是，我開著車在小區的周圍來來回回地尋找，沒找著。我又在城區裡轉了好長時間，還是沒有爸爸的蹤影。我無計可施了，只好跑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的民警馬上就在“全民網”上發帖。
而我，像一隻無頭的蒼蠅，找不到頭緒，只好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祈禱著爸爸不要出事。
這時，老家的一個堂哥打電話來，說爸爸已經安全到家了，堂哥還說:“你爸爸叫你們不要擔心，他走得急，沒來得及給你說。他還叫你把他剪好的窗花在過年的時候貼在窗門上。可以增加年味，“魚”，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他還剪了幾隻蛐蛐給你兒子，叫你拿給你兒子，就當做是他給你兒子的新年禮物。”
聽完，我看著大街上的路燈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而這時，我已經熱淚眼眶。
揉了一把眼睛，我開車到老丈人家，準備給妻子解釋並接妻子和兒子回來，可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家了，老丈人說，妻子剛才慌慌張張地帶著孩子出去了，一句話也沒說，像是有什麼急事。
我急忙撥通妻子的電話，沒有人接。我又慌了，開著車在大街小巷尋找妻兒，幾個小時過去了，可連個影子都沒有找著。我無可奈何，整個人像生了一場大病一樣，癱瘓在座椅上。
凌晨兩點半，我又撥通妻子的電話，好在這次她接了電話。她說:“我在廣場上，你去接我。剛才在到處尋找爸爸，沒注意到電話鈴聲。”
後來，她突然想起爸爸來過廣場，而且對廣場上的老年場所很感興趣，所以，她到廣場來找爸爸。當她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從“全民網”上得知，爸爸已經安全到家。
我見到妻子的時候，兒子已經在妻子的懷裡安靜地睡著了。妻子，默默地望著我，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熟睡中，妻子就急匆匆地叫醒我:“雲，快起來了，我們一起去把爸爸接回來吧，昨天晚上，我一夜未眠，想了很多事情。我確實太不懂事了，以後啊，那地盤就隨爸爸了，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作家簡介：
作者巫昌虎近照
巫昌虎，1986年生，鄉村教師。筆名:只因為你，貴州省散文學會會員。作品散見《散文選刊》《南風》《精短小說》《旅遊商報》《西部散文選刊》《貴州民族報》《長江詩歌》等刊物。有作品入選《中國百年詩人·現代詩歌精品選萃》《2017讀家記憶年度優秀作品》等多個選本。曾多次榮獲省級文學獎項。
本文審稿：張學文
插圖攝影：東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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