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進去，你快點！”
蘇沫點頭，去吧檯取了最貴的紅酒，小秋是她高中同學，高三那年，她父親腦中風住院，十萬的手術費，小秋就是在那時淪落風塵。
她吸了口氣，端著酒走到了包房門口，推開門要進去的時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陸景炎，這個人從來都是帶光的，不管在哪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蘇沫整個人都在顫抖，想要轉身逃走，下意識的不想讓她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
今天剛聽說他回來了，晚上就在這裡遇到，真不知道該說他們之間是有緣還是冤孽。
“把酒端過來！”一道男聲命令道，容不得她退回去。
蘇沫硬著頭皮進去，低著個頭，生怕被他認出來，這麼多年不見，他早就忘了她吧，畢竟，他從來對她都是討厭的毫不掩飾。
她用餘光掃了眼，他根本就沒注意到她進來。
蘇沫還來不及鬆口氣就有個人起鬨：“這小妞不錯，看來夜色又到新貨了！”
“唐少，她就只是個服務生，來兼職的大學生，您可別開玩笑了！”
那個被叫做唐少的紈絝似乎並不在意小秋的話，推開她的身子，一下的捏住了蘇沫的手臂：“爺今天換口味了，就喜歡這丫頭的調調，服務生又怎樣，爺還玩不得了？”
蘇沫嚇壞了，拼命掙扎，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嘴甜不嘴甜，腦子一團漿糊，救命兩個字差點沒喊出來。
她下意識的抬頭尋找陸景炎的方向，可他根本沒朝這邊看一眼，姿態閒適的靠在沙發上研究杯中的紅酒。
蘇沫那救命兩個字生生被自己嚥了回去，只小聲卻又著急的喊著：“放手，請你放手！”已經沒有勇氣再看過去了。
“唐少，這種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有什麼好看的，你今晚有興致的話，我叫幾個姐妹進來，好好陪你玩！”
唐耀陽推開小秋：“爺就喜歡她，今晚就要她了！”
“唐少，真不行，她不是這裡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馬，我陪你，隨便你怎麼玩都行！”小秋試圖勸服唐耀陽，卻被他甩了一個巴掌：“臭婊子，敢壞爺的興致！”
蘇沫被唐耀陽長臂一拉壓在了沙發上，坐在沙發另一邊的陸景炎始終一言不發。
蘇沫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驚恐的看著唐耀陽：“求你放手，我真的只是服務生！”
“唐少，她真的只是大學生，你放了她，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我馬上去給你找，求你了，你放過她！”小秋實實在在的捱了他一巴掌，嘴角溢出血，臉也腫的老高，頭髮也亂了，可是也顧不得了，蘇沫是她介紹來的，不能出事，她已經這樣了，不能讓蘇沫也毀了。
唐耀陽陰笑，一腳踹開小秋，小秋被他踹到沙發上人還沒起來，他就又過去拽著她的頭髮，迫使她臉揚起，他拿起一瓶紅酒直接塞她嘴裡：“壞爺的興致，我弄死你！”
不出話來，嘴裡嗚咽不停，蘇沫能看得出來，她很痛苦，紅酒從小秋嘴裡溢出灑在她裸露的胸口。
小秋的眼神驚恐無助，衝蘇沫搖著頭，示意她不要管，蘇沫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崩潰，再也顧不得自己失不失態，會不會被陸景炎認出，發瘋的跑過去：“你放了她，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小秋！”
“唐少，求你放了她，我，我陪你，我陪你好吧！”
唐耀陽一鬆手，小秋倒在沙發上一臉，一身的紅酒，面如死灰。
蘇沫抱著小秋，她身上的紅酒沾了她一身，臉上的淚不停的流，傻了似得唸叨著：“小秋，小秋，你沒事吧！”
唐耀陽冷笑：“算你識相，走，爺帶你去個刺激地方！”蘇沫被他連拖帶拉的從小秋懷裡拉出來，眼看就要拖出包廂。
“這個女人，我要了！”
就在蘇沫對自己人生已經絕望了的時候，一道清冷的男聲猶如天籟，是他，就是他。
就算六年未見，她也聽得出是他，陸景炎。
他，終於還是不忍了嗎？
他，還記得她嗎？
“景炎，太不夠意思了，這妞可是我先看上的！”唐耀陽雖然這樣說，但至少是鬆開了蘇沫。
蘇沫被他陡然鬆開，整個身子失去重心，重重的跌在地上，手臂摔得生疼。
腳步聲漸進，蘇沫抬頭，是那張她朝思暮想的面孔，只是六年未見，他的面容褪去少年的青澀，魅力更甚。
“蘇沫，這麼多年，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陸景炎的語調淡漠，沒有一絲表情，似乎並不是在和她說話一般。
蘇沫傻愣愣的看著他，彷彿空氣都凝滯了一般，整個包廂安靜極了，她忘了說話，忘了起來，甚至，忘了呼吸。
“跪著很舒服？！”陸景炎的傲慢是從骨子裡散出來的，看起來溫潤如玉，可再好的玉也不過是塊石頭，捂不熱！
蘇沫慌亂從地上爬起來，雙手侷促不安的捏在一起，指甲陷進皮肉裡，感覺不到疼：“我······”
“現在已經確認我回來了，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我······”
“你看到了，我現在很忙，沒時間處理你，你走吧！”
“我······”蘇沫我了三次都沒有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出來。
她現在真不知道該回答他哪句了。
“別呀，既然人家小姑娘巴巴的來找你了，你趕人家走，可太不近人情了啊，你要是不要，這小妹妹可歸我了啊！”唐耀陽可還沒死心呢。
“腿折了？還不快滾！”陸景炎的話裡帶著濃濃的嫌棄，儼然就是在處理一件自己不想要的貨物。
“哦！”蘇沫在轉身前，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彎腰對著陸景炎九十度鞠躬：“謝謝你幫我解圍！”
陸景炎皺眉，冷眼看著她，這什麼情況？
囂張跋扈的蘇沫會對人鞠躬，會對人說謝謝？
蘇沫走到茶几前又對唐耀陽深鞠一躬：“謝謝唐少高抬貴手，都是蘇沫不懂事，惹您生氣，對不起！”說完又對包廂的眾人鞠了一躬：“對不起，掃了大家的興，酒已經送到了，大家慢用，蘇沫不打擾大家了！”
蘇沫說完，拿著托盤向門口走去，茶几到門口的距離並不遠，每一步，蘇沫都感覺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不見血的疼，撕心裂肺。
“這丫頭三鞠躬什麼意思啊景炎？”一個人的起鬨聲打破了沉靜。
“還能有什麼意思，三鞠躬之後不就是入洞房？”
唐耀陽話音落，包廂裡一陣大笑，蘇沫在這樣的笑聲中落荒而逃。
出了包房，後背貼在牆上，眼淚無聲的流，以前的蘇沫飛揚跋扈，現在的蘇沫誰都得罪不起。
她不能丟了工作。
不能得罪唐耀陽。
不能連累小秋。
蘇沫拿著托盤回到酒臺，領班問道：“酒送去了？”
蘇沫無意識的點了點頭，領班笑道：“第一天上班表現已經很不錯了，機靈點，等會有包房要酒，我安排你去，放心，小秋交代過了，我會照顧你的！”
蘇沫像個木偶一般再次點了點頭，一號包房裡剛才鬧那一出估計領班還不知道吧，或許是已經習以為常。
接下來的送酒倒是很平靜，沒有再遇到刁鑽難纏的客人，可能是老天覺得她在陸景炎面前還不夠丟臉吧，六年未見，送了這樣一份大禮給她。
下班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室友放暑假都回家了，就她和夏晴兩個，夏晴過兩天也要回家了。
蘇沫在衛生間裡衝了個澡，躺在床上，腦子裡都是陸景炎的面容和他依舊不近人情的話。
早上，她是被夏晴搖醒的。
“怎麼了？”蘇沫覺得自己眼皮重的很，說話聲音也有些啞。
“什麼怎麼了，你夢魘了，一直在哭，一會又叫陸景炎的名字，我看你是太想他了！”夏晴促狹的笑著揶揄道。
蘇沫沉默了半晌，突然道：“我昨晚見到他了！”
“陸景炎！”
“啊，真的！”夏晴的尖叫聲響徹房間：“太好了，總算是見到了，怎麼樣，有沒有向他表白？怎麼辦，我居然比你就都激動呢？”
表白？得償所願？
呵呵！
蘇沫吸了口，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沒皮沒臉死纏爛打的小姑娘了，人總是要長大。
只是，她長大的比較晚。
她沒有和夏晴說昨晚的那場驚心動魄，沒得讓她跟著擔心。
她白天還要去咖啡廳打工，沒時間在這兒黯然神傷。
隨便的捯飭了下，在校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袋牛奶匆匆的擠上了公交車。
蘇沫在這家咖啡廳打了兩年工了，平時是兼職，寒暑假的時候做全職。
上午十點開始店裡的客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你好，歡迎光臨，請問先生幾位~”蘇沫的動作標準熟練。
只是當她抬頭看清客人的臉時，那個笑容僵在唇角。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陸景炎已經邁步往裡走，腳步不疾不徐，衣衫一絲不苟。
蘇沫趕緊追上他的腳步，有些結巴道：“先，先生這邊請？”
陸景炎選的是靠窗偏角落的，很安靜，符合他一貫的愛好。
蘇沫捏了捏手心，用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能儘量保持唇角的笑容：“先生要點什麼？”
“美式咖啡！”
“好的，請稍等！”蘇沫轉身的時候陸景炎突然出聲：“蘇沫，你有完沒完？”
昨晚是夜色，今天是他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一個女孩子沒有一點羞恥心了嗎，牛皮糖似得。
蘇沫腳步停駐，沒有轉身，只是有些凌亂的步伐還是出賣了她故作平靜的態度。
一直到陸景炎離開咖啡店蘇沫都沒有勇氣再朝那邊看一眼，越看，她就會越發的自慚形穢，就讓她躲在自己陰暗的角落就好。
他一定是厭惡她到一定境界了吧。
晚上蘇沫出現在夜色的時候，小秋把她拉到了一邊：“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好乾完昨天就不幹了嗎？”
“我需要錢！”蘇沫盯著屋頂絢爛的燈火，滿目空洞。
“不行，不能再做了，那個唐耀陽不是好惹的，他要是真盯上你了，你逃不掉的，還有你和那個陸景炎認識嗎，這種花花公子你離他們遠點！”小秋拖著蘇沫把她往回拖：“你走吧，我再幫你介紹別的工作！”
“小秋，還能找到比這更賺錢的工作嗎，昨晚一晚上的提成抵得上我在咖啡廳站半個月了，小秋，我需要錢，需要這份工作，我會小心點的！”
一晚上雖然有財大氣粗態度不好的客人，但至少沒遇到像唐耀陽那樣的紈絝。
第二天她正在咖啡廳上班的時候接到了蘇妍的電話。
“姐，我是妍妍！”蘇妍甜膩的聲音再帶著幾分刻意，讓蘇沫全身起雞皮疙瘩。
這兩年，蘇妍叫她姐的時候不是沒錢了就是有所求。
蘇沫拿著電話找到個沒人的地方：“說吧，什麼事，首先聲明，我沒錢！”
“姐，你說什麼呢，我知道你沒錢，我聽爸說你剛給了兩千塊錢，姐，等我賺錢了會和你一起分擔的！”
蘇沫冷哼，分擔？她不要增加負擔就好。
“我在上班呢，有什麼事你就快說，沒事我掛了！”蘇沫沒有時間在這兒和她寒暄。
“別掛呀姐，你還在等那個陸景炎嗎·····”
蘇沫煩躁的打斷她的話：“我的事你別管，掛了！”
她現在特別不想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姐姐，你別掛，我真的是有正事給你說，爸爸給你介紹了一男朋友，讓你下午見一面！”
蘇沫冷笑：“是爸給我介紹的還是你和阿姨？我不會去的。”
蘇妍急急道：“姐，我會用這事騙你，若是爸不同意，我和媽哪裡敢自作主張，你不信的話，你打電話問爸！”
苗鳳蘭捂著話筒對蘇父比了個蘇沫的口型，示意他一定要勸蘇沫去下午的相親。
“沫沫！”蘇父面對蘇沫的質疑有些難以啟齒，半天才終於說了句：“沫沫，你也不小了，家裡也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去！”蘇沫不想再多說，早知道是這樣，她不會打這個電話，不過，她明白爸爸的難處，她去。
看來那個家是一點都容不下她了。
她答應見面，但除此之外，她不會答應嫁人。
那邊蘇父啪的一聲放下電話：“這下你滿意了！”
苗鳳蘭這會子心情好也不和他計較：“你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啦，我這都是為她好，這個秦遠家裡條件很好，說只要他們結婚就送我們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就我們現在的情況，一輩子都買不了市中心的房子，還會每月給我們家生活費，秦家的條件，沫沫過去就是做少奶奶，不要太享福哦！”
蘇父沉默不語，若真是這樣也好，沫沫就不用這麼辛苦。
蘇沫中午給別人調了一個小時班，把下午四點的時間空了出來，相親的地點離蘇沫打工的地方並不遠，看來苗鳳蘭是早就準備好，就算她不答應，她也會想別的辦法，她只知道，和她見面的男生叫秦遠。
蘇沫到了約定的地點和位置，秦遠還沒有到，等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服務員領著一個男人朝這邊走來，儘管有足夠的心理準備，蘇沫還是被嚇了一跳。
這個男人比她爸爸年輕不了幾歲，頭上沒幾根頭髮，身高不足一米六，啤酒肚堪比要臨盆的孕婦。
有那麼一瞬間，蘇沫很怕自己演不下去，隨時都有可能奪門而去。
那個男人見到蘇沫時眼睛都亮了，他見過蘇沫的照片，沒想到本人比照片更漂亮，男人的眼神貪婪的在蘇沫身上流連。
“蘇小姐你好，我是秦遠！”秦遠的目光最後停在蘇沫胸部的位置，過了半晌道：“蘇小姐可真漂亮！”
“謝謝秦總！”蘇沫並不打算得罪這個人，因為未來的日子裡她的耳根夠不夠清靜，還要靠今天的表現。
“蘇，我雖然是有過一次婚姻，但沒有孩子，以後你嫁給我，根本不用這樣辛苦工作，我知道你家裡情況，除了答應你母親的，一套市中心房子，每個月一萬塊的生活費外，我再多加十萬聘禮，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都會答應你！”
蘇沫聽了，心裡一面冷笑，原來這是苗鳳蘭給自己選的結婚對象，怪不得要死要活的逼她過來，還說什麼就只是見一面，不滿意的話就當交個朋友，可現在看，苗鳳蘭分明是把她賣了的節奏。
蘇沫忍著氣，苗鳳蘭貪錢她看在照顧她爸的份上，她認了，可現在，主意打到她頭上，這就別怪她不配合了。
她淡淡的笑著：“我說什麼秦總都信嗎？”
“當然，我很有誠意的！”秦遠的目光始終在蘇沫的胸前遊離。
“哦？那我告訴秦總，你被人坑了，我還未成年，發育的好而已，和未成年人結婚是犯法的！”蘇沫說完起身從位置上離開，頭也不回的離去。
蘇沫回到家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客廳裡，顯然是在等她回來，估計，他們已經知道了吧，畢竟公交車的速度可趕不上電話。
果然，蘇沫還沒站穩腳跟，苗鳳蘭就衝到蘇沫面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潑婦似得大罵：“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得罪秦總，你還以為你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呢！”
“你說我爸同意？”蘇沫不大相信。
“我會拿這事騙你不成，女孩子早點把自己嫁了也是給家裡減輕負擔，也能給自己找個依靠，我們也是為你著想！”
蘇妍說的一副真的是為她著想的樣子，蘇沫沒有再和她廢話下去，掛了電話，但卻心煩意亂的，直接打了家裡的電話，苗鳳蘭接的。
“讓爸爸接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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