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像火，热烈，激情，可也免不了灼伤了自己。于是振保便娶了白玫瑰。
然而这白玫瑰，白起来却是一片虚无。烟鹂是笼统的白，白得一无所有。程度太差只好上了所不大好的大学。然而她在学校里是好学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与同学来往。毕了业就结婚，也没有别的选择。对她来说，听话就可以了，做不好没关系，不快乐也没关系。
振保租下新屋，接来母亲同住。母亲和烟鹂也合得来，可是他不满意烟鹂的无趣与乏味。于是他开始嫖。每三个礼拜一次。带着一种对红玫瑰的报复，也是一种思念，他找的妓女都是黑一点胖一点的。
烟鹂不懂，她只是知道振保是她的天，一切问他就好，他是一定都知道的。渐渐振保也这样认为了，时常要教育她一下。她做错事，当着人面就是呵斥。让她被女佣瞧不起。只有新来的还不知道，她能当几天当家少奶奶，因此只好三天两头换女佣。婆婆就不高兴了，在外面跟人说媳妇没用，可怜了振保，里里外外都得靠着他操心，想安静一刻都不行。烟鹂听到了，也气恼。她生女儿的时候吃了些苦头，本来觉得人家有责任要让着她。可惜婆婆觉得生的不过是个女儿，不值得娇气。两个人生了气，婆婆赌气搬回去了。振保失望之极。娶她是为了她柔顺，而母亲也太不顾他脸面，让人说他不是好儿子。他还是兴兴头头忙着，只是觉得疲倦。
再遇到娇蕊给了他一个很大震动，原来离了他她还是幸福的。他嫉妒她。而他，应当有的他都有了，然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似的。
烟鹂对生活也是一种怨恨。她喜欢无线电，整日开着，让家里有点人声。振保是不带朋友回来的，知道她不擅长应酬。难得有人来一次，也让她得罪了。她自己也没有朋友，没有人对比着也不至于觉得自己太悲惨。女儿又被送去住校了，家里更加安静。烟鹂只好坐在浴室，有便秘的借口，可以让她几小时名正言顺坐着，不说话，不做事，不思考。
烟鹂和裁缝有了关系，大概也是唯一可以和她说话的人。振保发现了，悲伤，疼惜起自己，然而他并不说什么。烟鹂窥伺着，觉得他并没有反常，也就放心了。振保知道她和裁缝断了，也只觉得怎么这么容易就断了，真是没有感情，只有龌龊。振保越发的堕落着，来反抗烟鹂，反抗自己的婚姻，自己的生活。他在外面玩女人，不拿钱回家，女儿上学没有学费，家里没有买菜的钱。烟鹂这时候突然就不空虚了，说话也流利了，向人哭诉。她突然得到了尊重，得到了同情和友谊。
最后振保砸了东西，把憎恨，愤怒发泄完了，在床上睡下，睡到半夜被蚊子咬醒了，看着地板上烟鹂的一双绣花鞋，看了许久，慢慢觉得善良，烦忧与责任都回来了。
第二天起床，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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