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5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在寫這兩個女人之前,標題已經讓我糾結不已,添加怎樣的修飾語比較合適。舊人?新人?夫人?愛人?妻子?戀人?彷彿都不合適,索性去掉了任何修飾。

對於這兩個女人,先生恐怕亦同樣糾結。於朱安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於許廣平恰好相反。後人更多地將其歸咎於命運的無奈和悲哀,我們這裡也不討論誰對誰錯,孰是孰非。


朱安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朱安

出生於1878年6月,浙江紹興山陰人,魯迅的原配夫人,屬於包辦婚姻的妻子,比魯迅大三歲。

朱安家祖上出過知縣一類的官,所住之處也是一座三進的屋宇,後有竹林、石池、花園、家廟,也算當地殷實富貴人家。到她父親這一輩時,家業已開始下坡,父親也是讀書人,做過幕僚,後經商。一兄長學法律,做過司法承審員一類的工作。朱安在這樣的家境中長大,識字不多,多為大家閨秀所應掌握禮儀教德。

1899年,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朱周兩家也算門當戶對,魯迅的母親看中了朱安的性格溫和、待人厚道、與人無爭,兒行千里外,唯有婆媳陪,遂應了這門親事。魯迅自然反對這門親事,無奈母親堅持,也就妥協了。自祖父入獄,父親去世,家道中落,自己又出門求學,這個家全靠母親支撐。先生曾對人說過:“我娘是苦過來的。”,也就不好違逆母親的意思。此時朱安已21歲,魯迅才18歲。

原打算1901年冬魯迅從南京學校畢業之後,為其二人完婚。不料魯迅拿到了赴日本留學的獎學金,因此推遲了婚期。

1902年公派日本留學期間,魯迅還寫信給朱家,要求朱安放棄裹腳,入學堂讀書。1903年留洋歸來探親的魯迅已剪掉了辮子,穿上了西服。可見二人的人生軌跡已開始貌合神離。

時間已到1906年,紹興諺雲:“養女不過二十六”,魯母深感兒子的婚事這樣拖下去於理不合。正在日本求學的魯迅,接到家裡打來的電報:“母病速回”。回到家時,並沒有見到母親生病,反而家裡張燈結綵,燈籠高掛。對於母親的這種欺騙,作為人子的魯迅自然不會說道些什麼,或多或少會把這種不滿的情緒轉嫁給自己的妻子。7月26日,二人舉辦了傳統婚禮,花轎媒婆,鼓樂吹打,鞭炮齊鳴,甚至還裝上了假辮子。後來魯迅對友人也這麼說道:“她是我母親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這是母親送給我的一件禮物,我只負有一種贍養的義務,愛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可見朱安在他心中的地位。洞房花燭夜,朱安只能呆坐著,恪守著新娘不能首先開口說話的婦道,而先生選擇了不理睬她,與書為伴。婚後第二天,按照傳統由新郎帶著新娘回門,到周家祠堂祭拜祖先,至此,完成了婚禮所有的儀式。婚後第二天晚上,先生竟然睡到了母親的房間,再一次讓新娘獨守空房。後來索性以“不能荒廢學業”為藉口,同二弟作人去了日本。

1909年8月,魯迅從日本回到中國。之後,不論是在紹興,還是在北京,雖與朱安同在一個屋簷下,卻都是分房而居,有時乾脆住在學校。或有獨處一室,也是同床異夢。

1919年11月,魯迅一家遷居北京。如果在紹興時還有孃家人的照顧,可以說說家常,到了北京語言不通,面對新生活,她更融入不進去,變得孤立無援。北京一家家務主要由二弟媳羽太信子主持,而她只剩下盡心照顧魯母。在這個嶄新的世界,彷彿都與她無關,儘管年輕人稱她為“師母”,也只是對她的一種客氣,在這個家裡無足輕重。

1923年7月,魯迅與二弟決裂,魯迅被迫搬出八道灣。先生給了她兩個選擇,一是留在八道灣,二是回紹興孃家,卻沒有第三個選擇。朱安提出了第三個選擇,她願意到新家磚塔衚衕照料先生生活。先生也就同意了,不過二人依舊分室而居。朱安也算竭力照顧先生生活,比如二房東妹妹要吵鬧,她總是懇求他們:大先生回來時,不要吵鬧,讓他安安靜靜寫文章。先生生病,吃不下飯,只能吃粥。她特地把米弄碎,燒成粥糊,還特地託人去街上買糟雞、火腿、肉鬆等先生平時愛吃的食物。甚至先生教房東孩子們體操,等先生走後,她也跟著孩子們學做體操,她小腳,卻仍要操,只因為這是先生教的,無不流露出她對先生的一片愛意。

先生正若他所說的那樣好好“贍養”著她,對她只是尊重和客氣。朱安只是有時做點家務,因為家裡有傭人,大部分時間都是陪著老太太聊天,閒著無事時就吸旱菸,這是她在紹興時就養成的習慣。先生對朱安孃家人也甚是照顧,時有書信往來,還幫著她哥哥的孩子找工作。先生雖對朱安無感情,決不歧視,更無呵責,尤無爭吵,朱安自己也對人說:“大先生待我是好的!”。

1926年,魯迅離開北京,南下廈門,輾轉廣州,後來搬至上海。在此期間另一個女人許廣平走進了先生的生活,並且同居生子,這無疑給了朱安很大的打擊。其實,朱安早已經敏感地知道魯迅與許廣平的關係,從他二人一同乘火車南下她就知道,先生要離開她了。她說自己是一隻蝸牛,從牆底一點一點往上爬,爬得雖慢,總有一天會爬到牆頂的。可是現在沒辦法了,已經沒有力氣爬了。她妥協了,但沒有怨恨,即便是對於先生和許廣平的孩子,看到先生寄來的合照,也只是充滿了關懷和友善。

1936年10月19日,魯迅病逝上海,消息第二天早晨傳到北京。朱安聞此噩耗,只是在飯桌上擺上了幾味先生喜愛的小菜,然後點燃香燭。先生逝世後,二弟只肯負責其母的開支,生活拮据,越發艱難,偶爾還是許廣平匯款接濟。

1943年4月22日,魯母去世,幾乎淪落到賣先生藏書度日。消息傳開,有人前來制止,指責她賣掉先生遺產,她一言不發的聽著,終於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激動地說道:“你們總說魯迅遺物,要保存,要保存!我也是魯迅的遺物,你們也得保存我啊!”至此之後,她竭盡全力保護魯迅故居,保護魯迅的手稿和藏書,也保護她這一魯迅的遺物。

1946年10月24日,許廣平來到北平,與朱安見了面,並與她一起生活了近半月。許廣平主要是來清點先生藏書,安置先生手稿,朱安也在一旁幫忙,並不多言語。

1947年3月,她自知時日不多,遂將先生遺產以及著作權相關權益全部轉移給了周海嬰。或許她把先生之子當做了自己的後代,她也該多麼渴望與先生有一子半女才是。

1947年6月29日晨一個人在孤獨中去世,享年69歲,她留下的遺囑是:靈柩回南,葬在大先生之旁。這最後的遺願也未能如願,最後被葬在北平西直門外保福寺村,守候在生前與她相伴的老太太墳旁。

願這個苦命的女人安息!先生也應對她有愧吧!


許廣平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魯迅、許廣平、周海嬰

出生於1898年,廣東澄海人,名門望族之後,筆名景宋,人稱許景宋。原為魯迅的學生,後來同居上海,伴其一生,並生有一子。

1918年入天津直隸第一女子師範學校。

1922年畢業後,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國文系,成為魯迅的學生,期間她以“受教的一個小學生”的身份二人常有書信來往,有時還登門拜訪求教,直到1926年畢業。她在畢業前一年在報上公開表達對老師魯迅的感情。

1926年,她和先生同車南下,到廣州的廣東省立女子師範學校任訓育主任。後來先生也到廣州,擔任中山大學教務主任兼文學系主任,許廣平任他的助教。隨後二人前往上海,開始同居生活,對外並未公開。年底,她就有了生孕,不久就誕下一子,取名周海嬰。

1930年4月17日《益世報》刊登一篇《中年》的文章寫道“一個社會棟樑高談女權或社會改革,卻照例納妾等等,那有如無產首領浸在高貴的溫泉裡,命令大眾衝鋒,未免可笑,大家應該留心不要上當。”,該文直指她與先生同居一事,要知道先生此時此刻正作為婦女解放先驅之人。寫此文的恰是先生二弟周作人,一向冷靜的先生也不能抑制內心的憤怒,將報紙狠摔在地,踏而出屋。這樣的流言蜚語已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先生選擇了不予理會,將痛苦永遠藏在心底。

1933年,先生將1925年3月至1929年6月間互通的135封信集結出版,書名就叫《兩地書》。在序言中,這樣寫道:“回想六七年來,環繞我們的風波也可謂不少了,在不斷的掙扎中,相助的也有,下石的也有,笑罵誣衊的也有,但我們緊咬了牙關,卻也已經掙扎著生活了六七年。其間,含沙射影者卻逐漸自己沒入更黑暗的處所去了,而好意的朋友也已有兩個不在人間。我們以這一本書為自己紀念,並以感謝好意的朋友,並且贈我們的孩子,給將來知道我們所經歷的真相,其實大致是如此的。”

1936年10月19日,許廣平陪伴先生走完了最後的里程,“忘記我,管自己的生活。” 先生之叮囑言猶在耳,十年攜手,怎能忘記。之後的歲月,她一直堅持整理先生的文集,繼續先生的事業。依靠著先生的版稅度日,每月還要寄錢給遠在北京的魯母和朱安,生活也過得十分艱難,卻還是去信說道“你老人家千萬不可太省錢,媳婦如同兒子一樣看待,要錢用就託人寫幾個字通知一聲,即寄上。”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被捕被迫中斷往北京的匯款。第二年3月1日才得以釋放,遭此迫害,雙腿已不利於行,頭髮也白了許多。

1949年9月,當選全國政協委員,10月19日,被中央人民政府任命為政務院副秘書長。

1959年10月,完成將近10萬字的《魯迅回憶錄》。

1968年3月3日,因先生手稿突然遺失一事刺激,心臟病發,病逝於北京,終年70歲。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魯迅與朱安

先生與朱安關係為何至此,或許從下面魯母與先生的對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有一次母親問,她到底好不好?

先生搖搖頭說,不是什麼不好,而是和她談不來。

母親又問,怎麼會談不來呢?

先生說,和她談話無趣,無趣,不如不談。先生還舉了個例子,有一次和她談起,日本有一種東西很好吃,她說是的,是的,她也吃過的。其實這種東西不但紹興沒有,而且全中國也沒有。

她這樣說或許是為了奉承討好先生,先生卻不再想和她談下去了。隔閡已久,日漸疏遠。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朱安與許廣平

朱安與許廣平關係又如何?

先生去世後,朱安拒絕接收周作人的錢,卻接受許廣平寄來的。而且朱安常對人說:“許小姐待我好,她懂得我的想法,她的確是個好人。”

至於許廣平對朱安評價如何,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或許同先生一樣,也有愧疚吧。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朱安與魯迅

先生為何不與朱安離婚,娶了許廣平?

雖然接受了新思想,傳統文化的束縛依然是存在的,即便如先生這樣的大家。他也不得不有所顧慮,若與朱安離婚,朱安唯死而已。不離而取許廣平,置朱安於何地。許廣平是理解先生的,朱安也是理解先生的,先生也是理解二人的。不論如何,受傷害最深的是朱安,先生與許廣平又何嘗不是受害者呢?

魯迅:朱安與許廣平

朱安

“眼前冷暖,多少人難語”,納蘭君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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