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第一山”石碑原來拓自富順
陳述琪|文
峨眉山“第一山”石碑圖
峨眉山是中國“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地勢陡峭，風景秀麗，素有“峨眉天下秀”之稱。《峨眉郡志》雲：“雲鬘凝翠，鬒黛遙妝，真如螓首蛾眉，細而長，美而豔也，故名峨眉山。”其山中“聖壽萬年寺”山門右側，矗立著一通石碑，碑上鐫刻北宋書法家米芾書寫的“第一山”三字，字體如游龍舞鳳、遒勁古樸，超逸若神，吸引著成千上萬的海內外遊人駐足欣賞。
碑面有題記，寫得很有文采，不妨亦錄如下：
“志欲小天下，特來登泰山。仰觀絕頂上，猶見白雲遠”，此椒山公觸景會心之句，意以山有盡而道無窮也。士君子游目騁懷，鳶魚自得之妙，何在無之？丙午歲餘客江陽，偶約同人散步於土主山，獲睹米襄陽先生石刻“第一山”三字，縱橫變化，儼有龍跳虎臥之勢，遂凝睇久之。則見玉屏列於前，瑪瑙峙於後。左右復有湖光盪漾，名曰第一山，不誣也。然而蒼海曾經難為水，巫山以外不是雲? 因思峨眉天下秀, 釋氏稱為“震旦第一山”。誠實之易位，則南宮妙筆以之坐鎮此山，有不嘆觀止乎！爰採佳石覓良工照式阡就，移豎於峨之萬年寺。非欲邀福于山靈，或山靈不至笑我耳。
落款是：“民國戊午歲孟夏月念八日，樂邑增生龍田謝文明謹志並書。”
清光緒三十二年（即丙午1906年），樂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增生謝文明到富順做客，見“第一山”三字“縱橫變化，儼有龍跳虎臥之勢，遂凝睇久之”，競不捨也拓去。民國七年（即戊午1918年），心存念茲在茲的謝文明將從富順拓去的“第一山”鐫刻豎碑並撰志文，立在峨眉山萬年寺，因而此碑就更加流傳廣遠了。
遺憾地是，遊人只知峨眉山萬年寺“第一山”碑，更有甚者還以為峨眉山萬年寺“第一山”石碑是米芾題書的宋碑，而不知其是拓自富順鍾秀山。
謝文明在《題記》中所說的“椒山公”，指明代著名諫臣楊繼盛。“江陽土主山”， 即富順縣鍾秀山。富順古時屬江陽郡江陽縣（今瀘州市），北周初年分離出來另設郡縣後，仍沿用“江陽”為別名。而土主山則指鍾秀山。因山麓曾有土主廟，故民間以土主山稱之。當年的鐘秀山“玉屏列於前，瑪瑙峙於後”，西湖則是“湖光盪漾”，美不勝收。
富順“第一山”石碑位於城中西湖右岸鍾秀山山腰，宋育仁監修的《富順縣誌》（1931年成書）說：“明邑人韋蕃立石，上刻‘第一山’三字，米芾書。相傳‘第一’兩字由他處摹刻，‘山’字為邑人所補。”據劉海聲先生考證，石碑上的“第一山”三個字，應該是米芾真跡，並無本縣人補寫“山”字之事。
富順“第一山”原石碑圖
米芾（公元1051年—1107年），字元章，號襄陽居士，官拜禮部員外郎，人稱米南宮，與蘇東坡、黃庭堅、蔡襄合稱北宋四大書法家。相傳米芾南遊時，曾在江蘇西部的盱眙縣南山汴河口題詩：“京洛風塵千里遠，船頭出汴翠屏間。莫論橫霍撞星斗，且是東南第一山。”並榜書“第一山”三字鐫刻。
據史料記載，米芾從未來過富順。那“第一山”書碑從何而來？原來是一位叫韋蕃的富順人致仕回鄉時從江蘇盱眙縣南山汴河口拓回米芾手書“第一山”三字，刻石立碑於縣城鍾秀山腰。四百餘年一直保存完好，現成為縣內重要文物之一。韋蕃，字本培，富順人。明神宗萬曆三十二年(1604)進士，歷官至大理寺正卿。
“第一山”石碑，陰刻文字，碑高2.40米、寬1.10米，厚0.20米，加上弧形碑帽和長方形碑座，全高3.25米。清人陳祥裔在《蜀都碎事》寫道：“富順縣治後山上文昌宮，有米元章題‘第一山’三字，字大如輪，遒媚可愛。”
碑的背面碑帽陰刻篆書文字4行，前3行每行3字，尾行2字，共計11字。文曰：“富順縣文昌宮祈雨有感碑”。可惜的是碑文已風化漫漶，無法辨認了。這裡傳遞出一
2008年複製的富順“第一山”石碑圖
條很重要的信息，明神宗萬曆年間富順經歷了一次大的旱災，地方官員在文昌宮（在今鍾秀山上，已毀無存）舉行祈雨法會。碑名曰“有感碑”頗有意味，是祈求到了雨因而立碑感謝天老爺？還是未祈求到雨，對這種聽天由命的祈雨方式的一種否定，因而將其感悟立碑以警醒世人呢？兩種可能因碑文的漫漶莫辨現已無法揣惻了。“祈雨有感碑”為我們深入研究富順地區的發展、民風民俗、自然災害等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這點是肯定無疑的。
經過四百多年風雨洗禮，“第一山”石碑已經滿目瘡痍，碑陰面文字模糊不辨，碑陽面亦有塊狀破損。2008年，縣文化局以透明玻璃罩護之，幾年過去，保護效果亦不甚明顯。水浸入罩內，難於自然蒸發乾燥，隱約可見莓苔瀰漫，這對文物是否造成保護性傷害，尚待時日檢驗。可喜的是在加罩的同時，文化局的同志按古碑規制重刻“第一山”石碑於老碑之右側，並在其碑陰刻上“公元二○○八年一月重立”字樣。古今兩碑一種傳承接續躍然於目，可見其用心之細，用心之良，遊人至此，莫不為之點贊。
原來，峨眉山“第一山”石碑拓自富順！
草於滴水齋
2016年3月12日
2019年12月24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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