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車從陡坡上衝下來，把路坎下阿坤家的圍牆衝倒了。他自己倒是傷得不重，但是倒下去的圍牆把阿坤家的阿寶壓著了。
阿寶是阿坤家最小的一個兒子，才三歲，他跑去牆根腳下撿玻璃珠子，阿坤媳婦聽見響動，一抬眼，阿寶小小的身子就不見了。
阿坤媳婦尖叫著即刻撲過去，瘋狂刨著一地尖利的碎石磚。圍牆很高，高出路面好一截，全垮了，阿寶只有一隻小小的腳還露在外面。
阿坤媳婦的哭喊，阿正聽得心驚肉跳，渾身涼了一截，知道事情不好，只還是沒想到會死了人。阿正咬牙從拖拉機下面掙扎著爬出來。已經有人趕來幫著搬石磚，磚還沒辦完，就停下了。
阿寶已經斷了氣，小小的腦袋砸癟了，場面極其慘烈。阿坤媳婦哭得癱坐在地上。阿正也呆住了，身上的傷痛感覺不到，人們的議論和嘆息，他也沒聽到似的。
阿坤媳婦手抱著阿寶屍體痛哭一陣，忽地站起身來，兩眼直勾勾，撕扯著阿正喊，還我兒子來......。一雙手血肉模糊的。阿正木木地立著，任她撕打。幾個婦人上來忙著相勸，把阿坤媳婦拉回去屋裡了。
跟著村長也趕來了。
爺爺也趕來了。
海燕也趕來了。
暮色蒼茫，阿坤媳婦的哭聲悲天蹌地，淒厲已極，這時候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海燕沒過來和阿正說話，她也是呆住了，想死了人，這麼大的事，以後的日子，還咋過？爺爺一樣是站得遠遠的，在查看坡上那一段路。
阿正早上去的時候，路還是乾的，沒想到回來時，路面泥滑得那麼可怕。長長的一個陡坡，又是重車，剎車根本管不了用，一路衝下來，速度太快，來不及轉彎，猛就衝撞向阿坤家的圍牆了。
車子剎車本來就有問題的，阿正原想著，今天跑完這一轉，明天就去鎮上修理的……現在圍牆垮了，車也翻了，一車的煤散了一地。
但阿正真的沒想到會死人，要死也該是他自己，怎麼會是阿寶呢？阿寶還那麼小。阿正不敢看他冰涼的小小的破碎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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