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生长在乡野山村,见惯了淳朴的民风,自然也了解村民对于各种民俗节日的虔诚和重视。一年之中,在那么几个固定的日子里,男女老少齐聚一堂,点烛烧香,祭祖鸣炮,表达他们对祖宗的敬意,对天地父母的敬畏。
清明节,在一年的仲春与暮春之间,是祭祖扫墓的重要节日。在我们那个地方,清明扫墓是极为重视的,家家户户都会在清明前几日就准备好扫墓要用到的祭品。杀鸡宰鸭,果品糕点,香烛鞭炮……一应俱全。
清明要准备的祭品中比较特别的是红糖糯米饭。一锅合格的红糖糯米饭,是在清明当天一早才开始预备的,力求图个新鲜。要上好的糯米,淘洗干净之后,将其放在蒸笼里慢火蒸上近两个小时。糯米蒸熟之后,当由家里最年长的老奶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糖,将其放进糯米饭中,用极好的耐心慢慢搅拌均匀,在搅拌的同时,蒸笼底下的火是不能断的,需要用小火在下面为蒸笼提供热量。搅拌之后便可拿出蒸笼。盛放糯米饭的器具也有讲究,不能直接放在盘子里。需要一大早去芭蕉地里割芭蕉叶回来,用清水漂洗干净之后,放在用竹条编制的篮子里。红糖糯米饭就包裹在芭蕉叶之中,不能沾腥。
清明节制作糯米饭的传统,据说是很久很久之前,我们这有一位极刻苦学习的秀才,为了考取状元,将书房搬到了我们那里的一座山上。那座山攀爬上去极为艰难。家里的父母为了秀才能将精力都花在学习上,将饱腹感极强的糯米饭用芭蕉叶包裹,起到保温的效果,每隔两天将糯米饭放在篮子里,秀才则在山上用绳子将其拉上去。次年秀才真的就考取了状元。为了纪念那段靠着糯米饭度过的艰辛日子,特把清明节吃糯米饭的传统保持至今。又因糯米饭能够清热凉血、强筋健骨,将其加入红糖更是活血益气,清明蒸上一笼香浓可口的糯米饭的传统,至此流传下来。
中元节, 我们传统的叫法是鬼节,时间是是农历七月十四日。鬼节也是祭祀祖先的日子,不过与清明节稍有不同。我们一般都是在自家村子里的祠堂进行祭拜活动,而不用到坟上。
鬼节最特别的地方应属祭拜所用的家禽了。平时节日里都能看见的鸡,是不能当做祭品的,只有鸭子或者鹅才能进祠堂。这是有特殊的原因的。因为鬼节是一个烧逝者所用的冥币、阴服的日子,而这些东西要想到达逝者的手中,据说要经过一条大江。鸡不能游泳,故而不能扮演运送祭品的角色,而鸭鹅它们天生就会游泳,羽毛也不会湿水,可以在大江之中运送祭品。因而,在鬼节的时候,家家都会提前去各村找养殖户,争取把最精神的鸭、鹅买回来,这也算是对祖宗的一片敬意。
吃领头,从八月份到十月份,是一个热闹程度堪比春节的节日。这个节日,是亲朋好友之间联络感情的好时机。每年的这个时候,每个村落都会有固定吃领头的日子。各村落轮流举办岭头节。吃领头,主人会提前制定需要采购的食物清单,在吃领头那天天还未亮,家里的大人就早早起床,分配工作,在家里料理桌子等物品的、招待客人的、出去去采购食物的……分工明确,不慌不乱。
在这一天,亲朋好友会全家出动,带上一箱水果便可去主人家吃领头了。每到吃领头的日子,马路上总是挤得水泄不通,塞车塞一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情。主人家对岭头节的重视,自不必说排场是多么的大,餐桌上食材是如何的丰盛,就单单主人家会邀请道公佬来跳岭头,就足以看出主人家对这个节日的重视。
跳岭头,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习惯叫法,它还有“傩舞”、“还年例”等说法。这是由道公佬主持的一种古老的祭祀活动。道公佬率领其弟子数十人,身穿类似戏服的服装,头戴各色历史人物、阴间官吏的木质面具,手持刀、叉、锄头之类的“兵器”,扮演各类人物,面相凶神恶煞。在夜幕降临之时,摆上道场,于山坡上或庙堂前,奏响锣、鼓、钹、长号、牛角号等乐器,踩着固定的步伐、舞着固定的动作,口中念着道文,整齐有力地跳舞。时长为一个夜晚。
《钦州志》、《灵山县志》等书籍都可查到关于跳岭头起源的说法。但不知为何原因,每个镇的跳岭头的起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之处。不过听我的爷爷说,我们那里的跳岭头是这样来的:大约在三百多年前天高云静的一天,突然雷声大作,强风暴雨下了三天三夜。位于我们镇南边的一个村旁,在雨后,村民们发现山脚下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香炉,香烟袅袅直达云霄。村民们深感惊奇,立即请来了仙娘、神童、道士投香问信,说是盘古大神降凡此地为民除害、去邪避疫、保境平安。此后村民为盘古大神披红挂彩,烧香祭拜。盘古大神极其灵验,在村民们为蝗虫之灾苦恼时、干旱使作物不得生长时,只要去祈求盘古大神,自是有求必应。人们感恩大神,自此之后,每年的五月初四为盘古大神吉日,八月十五为年例,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自此之后,跳岭头的习俗就流传下来了。
以上所述之事,都是由自己二十年来的乡村生活所经历的事写成,与其他地方或书籍上记载难免会有所不同,这正应证了那俗语:“一方水土,一方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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