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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國語大學英國研究中心研究員、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訪問學者 趙璧
4月7日晚上8點，不少英國社區又一次響起了掌聲，但這次掌聲送與的對象並不是NHS（英國國民醫療服務）的一線員工們，而是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在他被送入重症監護病房的第二天，其支持者們在推特上發起倡議，號召國民仿效每週四晚上致謝NHS的儀式，用鼓掌來向帶病堅持工作的首相約翰遜表示感謝並希望他儘快恢復健康。雖然有反對者認為約翰遜作為首相完全不能與冒著生命危險拯救病人的NHS一線醫護相提並論，但實際上，這一舉動與其被視為是民眾對約翰遜抗疫努力的讚賞，不如說是大家對約翰遜缺席情況下英國未來抗疫前景的擔憂。
在約翰遜繼續待在重症監護病房接受治療期間，英國首席大臣兼外交大臣多米尼克·拉布將暫時代理首相一職。但是如果約翰遜不能儘快康復的話，拉布究竟能在“代首相”的位置上堅持多久，實在令人憂慮。
圖片說明：2019年7月24日，在英國倫敦，新任命的外交大臣多米尼克·拉布抵達唐寧街10號首相府。（來源：新華社發 阿爾貝託·佩扎利攝）
首先，拉布之所以被首相約翰遜指定為能代理其首相職責的首席大臣，主要得益於他在2018年7-11月間擔任“退出歐洲聯盟事務大臣”期間所表現出的堅定脫歐立場。在這方面，相比其他一些曾擔任要職的保守黨成員，拉布獲得了約翰遜及其團隊更高的信任度。而在約翰遜2019年7月上任當時，他認為自己將要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英國脫歐。如果任命堅定的脫歐支持者拉布為代理首相的話，就相當於明確地告訴全國：即使首相發生了什麼事，英國的脫歐計劃也不會被削弱。但約翰遜肯定沒有想到的是，真正需要拉布代替他攻克的危機並不是英國脫歐，而是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
其次，作為代理首相，拉布的權限也很不明確。可以確定的是，他並不具有正式當選的首相的一些特定權利，比如他沒有每週一次覲見女王的權利，不能在唐寧街10號辦公，沒有罷免或任命內閣成員的權力，也沒有在外敵入侵啟動核武器反擊的權力。相比他沒有什麼權利，他擁有哪些權利則更為模糊。畢竟，英國這個“代理首相”的機制並不是為首相的長期缺席而建立的，更不用說是在國難當頭的時候。這一機制目前並沒有明確的指導方針，規定如果首相失去執政能力，代理者應該如何全面代替其履行首相職責。在4月7日的記者會上，拉布也被多名記者問及如果內閣在對抗新冠病毒的戰略上出現分歧，他是否會成為那個“拍板人”。但自始至終，拉布都拒絕對此類問題作出正面回答，而是一直用“內閣集體決策”來搪塞。而被問及他將如何協調和分配其他大臣的工作時，拉布也一直避而不談，而是反覆強調首相約翰遜已向大臣們發出了“非常明確的指示”，而每位大臣都將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由此可見，缺乏明確的權限規定，將使拉布很難有大的施展空間。而憑拉布個人的資歷和經驗，也讓他缺少能在目前內閣班子裡掌權所必不可少的權威。自進入抗疫狀態以來，首相約翰遜領銜的內閣實際上已經形成了“抗疫四人組”之間的大致權力平衡：外交大臣拉布、財政大臣蘇納克、衛生部長漢考克以及內政大臣戈夫分別負責領導一個抗疫分委會。在四人中，無論年齡還是政治資歷，拉布都明顯少於戈夫，而與漢考克及蘇納克大致相當。據媒體報道稱，即使在約翰遜的主持下，四人也多次在幕後發生過簡報和地盤之爭。現在在約翰遜因病缺席的情況下，拉布要想靠個人威望壓倒另外三位獲得首相實權，更可謂是難上加難。
圖片說明：2020年2月13日，在英國倫敦，新任命的英國財政大臣裡希·蘇納克離開首相府。 當日，英國政府任命裡希·蘇納克為財政大臣，接替當天辭職的賽義德·賈維德。這是英國正式“脫歐”後首次重要內閣成員變動。（來源： 新華社發 雷伊·唐攝）
目前，英國進入“禁足”狀態已逾兩週，離此前首相約翰遜所承諾的審核“禁足令”實施效果並考慮是否放鬆禁令還有大約一週時間。最近幾日的記者會上，幾位醫療官和科學顧問都表示，已經有一些證據表明社會疏離措施起到了減緩新冠病毒傳播的作用，因此多方都預測英國的“禁足”措施會進一步延長到5月。然而，要贏得民眾對延長“禁足令”的廣泛認可，並保證大眾的切實自覺遵守，具有感染力的動情演講是關鍵，而這方面一向被認為是律師出身的拉布的弱項。同時，政府內部在是否延長禁足期的問題上也存在著巨大的分歧：財政部認為未來幾周必須儘快放鬆封鎖以挽救經濟，而衛生部則認為這是拿人民的生命在賭博。尤其在一些周邊國家隨著疫情見頂已經開始放鬆封鎖措施的情況下，如果屆時約翰遜還未能康復，無法就延長或放鬆“禁足令”的問題拍板，拉布的抉擇將變得格外責任重大和困難。
約翰遜在入院前一直被“炮轟”的多項問題至今仍未解決，這些問題現在繼續擺在了拉布的面前，包括個人醫療防護用品供應和分配不足、檢測數量四月底是否能達到每天10萬例的目標，“禁足”措施的有效性和必要性等等。拉布即使有心彰顯個人的決策能力和政治眼光，現在也將處於兩難的境地：如果延續約翰遜的抗疫路線不作大的改動，萬一英國疫情在約翰遜缺席的情況下進一步加重甚至失控，拉布個人或者本屆內閣恐怕難以承擔得起如此嚴重的後果；但如果對目前的措施進行大的調整，則不但是對約翰遜本人以及本屆政府此前抗疫決策的否定，也會給新一屆影子內閣送上更多的把柄，從而在下屆選舉中給對手黨以更大的贏面機會。
圖片說明：2019年11月6日，在英國倫敦，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在首相府門外發表講話。（來源：新華社記者 韓巖 攝）
鑑於以上有目共睹的困難處境，目前英國可以說是舉國上下都已跨越了政見和派系之別，一致期盼首相約翰遜早日康復。約翰遜的空缺期越長，政府的領導力就越容易受質疑，而英國的抗疫前景也就存在越大的不確定性。作為代理首相，拉布目前既缺少約翰遜的資歷、權限，也缺少他的個人威望和熱情，因此無法替代約翰遜在這場抗疫之戰中的領導地位。約翰遜若不能儘快迴歸，拉布很難抵擋太久，英國政府還得另尋出路。
（作者為上海外國語大學英國研究中心研究員，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訪問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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