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3月06日 齊魯晚報
成語“鑄成大錯”人們並不陌生,用以形容造成無可挽回的重大過錯。其實,“大錯”一語雙關,也是指一種古代流通的刀型貨幣。歷史上,代漢的王莽曾因鑄“大錯”之幣,導致新莽政權經濟崩潰,一個任性舉動鑄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一晃兩千年過去了,近日,考古工作者在陝西西鹹新區一帶,終於找到了新莽時期鑄錢的遺址。
近日,在2019年陝西考古新發現公眾報告會上,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張建鋒介紹,經過多年努力,考古工作者發現並確認了西漢及新莽時期鑄錢的鍾官遺址,發現了大量鑄錢用的工具以及當時的錢幣。
該遺址為漢長安城兆倫鑄錢遺址,位於陝西西鹹新區灃西新城大王街道兆倫村一帶,早在2001年,作為漢長安城遺址的一部分,已被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從2015年12月開始,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與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院聯合組成考古隊,對該遺址進行考古勘探和發掘。4年的考古發掘,終於明確了遺址的內涵。
遺址北部為錢範分佈區,有10萬平方米範圍的圍壕,壕內有窯址、灰坑、房屋等遺蹟,並出土錢範、其他鑄範、窯具、骨尺、銅鐵砝碼等遺物,應是西漢及新莽時期鍾官鑄錢的重要場所。遺址的南部還有一個約200萬平方米的古城址,有可能是文獻記載中的鍾官城或灌鍾城遺址。
鑄造金屬貨幣需要用模具,這種模具的學名叫錢範。該遺址出土的錢範種類豐富,有西漢時期的五銖錢錢範,也有新莽時期的“一刀平五千”“大泉五十”“契刀五百”“中泉三十”“貨布”等錢範,反映了從西漢到新莽時期鑄造工藝的變化。
統一貨幣,自古便是政權穩固的重大舉措。春秋戰國時期,列國各自發行貨幣,彼此流通非常不方便,秦始皇統一全國後,收集天下的兵器熔化,“鑄以為金人十二”,用半兩錢作為全國統一貨幣頒行天下。
西漢時期,錢幣一開始由民間自鑄,後改為郡國官鑄,但各地鑄造的貨幣品相和質量難以保證,因此錢幣被收歸中央專營。漢武帝以後,五銖錢流通於世,它圓形方孔、內外有郭,其尺寸、重量和金屬構成都極其標準,得以沿用了上百年。
當時,負責鑄錢的是上林三官,其中以鍾官為首。鍾官的首長叫鍾官令,下面還有鍾官前官、鍾官後官、鍾官火丞三級管理機構,而一線勞動者則是工匠和刑徒。文獻記載,西漢晚期到王莽時期曾有10萬刑徒參與鑄錢。考古工作者在遺址中發現了一枚“鍾官火丞”的封泥,為明確遺址性質增添了一枚實物證據。
顯然,鍾官是當時的國家造幣中心和貨幣發行中心,一定程度上肩負著如今央行的職責,幾乎掌控著國家的經濟命脈。鍾官鑄錢數以億萬,對西漢和新莽政權影響深遠。考古工作者認為,該遺址應該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保存比較完整、時代最早、延續時間最長、功能齊全的國家鑄幣場,在當時全球獨一無二。
它的主人王莽,原為西漢外戚王氏家族成員,西漢末年,在漢哀帝早亡、皇權旁落的情況下,王莽乘機竊取漢朝大權,後來代漢建新,建元“始建國”,宣佈推行新政,史稱“王莽改制”。其中,有一項改制措施就是用新的貨幣取代五銖錢。
在王莽當政時,共進行了四次幣制改革,短短几年間發行了多種貨幣,每次改革幣制,幾乎都是對上一次的否定,許多新型貨幣甚至還沒有完全推廣到全國,就已經被廢止。如此任性的朝令夕改,不僅讓百姓們無所適從,也給新政權的經濟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王莽的幣制改革,走的是大幅度提高貨幣面值的路線,兌換比例令人咋舌。其中,最誇張的莫過於被收藏界譽為無價之寶的“國寶金匱直萬”,在當時1枚竟然可抵五銖錢10000枚。“錯刀”可以抵五銖錢5000枚,相當於半斤黃金；“契刀”重量只有17克,卻能夠頂五銖錢500枚。貨幣面值與自身價值嚴重不對等,無異於變相在民間強取豪奪。
這種改革,老百姓自然不買賬,民間依舊偷著使用五銖錢。為了保障新幣發行,王莽不得不靠嚴刑峻法,強制執行。然而,每次這樣做的結果,都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而最終的結果是,綠林赤眉起兵,王莽被殺,新朝政權被推翻。可以說,王莽的幣制改革,成為其政權的“催命符”。
然而,拋開幣制改革的實際效果不論,只看王莽發行的貨幣本身,無論是從質地、工藝、樣式等方面,均屬於古代貨幣中的精品,在世界貨幣史上也不多見。因為造型精美、做工精湛,王莽貨幣雖然存世量不小,但是深受古錢幣收藏市場的歡迎。
比如錢幣界的寵兒“一刀平五千”,因其正面有此五字而得名。這五字銘文書寫流暢,氣勢生動,毫不呆滯,承襲了戰國時期幣面銘文“一筆過”的特徵。幣面深厚質樸的篆隸文字與厚重篤實的錢體渾然一體,頗具書法藝術價值,被歷代藏家譽為“錢絕”。
它的製作工藝更是出人意料。“一刀平五千”上的“一刀”二字採用了鑲嵌黃金工藝,即在銅幣上鑲嵌了金字,製作工藝複雜,是我國最早使用,而且也是唯一用錯金工藝製成的錢幣。只可惜,這麼精緻的錢幣只使用了兩年,迷信的王莽害怕漢朝劉姓勢力東山再起,認為“劉”的繁體字含有“金刀”凶煞之氣,再次進行貨幣改革,就把含有“金、刀”字樣的“一刀平五千”給廢除了。
由於“一刀平五千”製作精美、造型奇特,且存世稀少,故為錢幣收藏者所珍愛。歷代文人雅士如張衡、韓愈等,留下了“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爾持金錯刀,不入鵝眼貫”等詩詞讚頌,王莽因此贏得了“鑄錢第一高手”的稱號。目前“一刀平五千”真品的市場價格,普通品相在三五萬元之間,品相特別好的在十萬元以上,珍貴程度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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