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我更願意將作者王鼎鈞稱為先生。

說先生自幼在蘭陵長大,似有不妥,在這本書後面的敘述中來看,先生似乎年紀很小,至少沒有到讀高中的年齡,若說不是,先生又有很多在蘭陵的回憶,難以忘懷,難以割捨。

先生自己寫到,讀中學的時候,老師問未來心中期盼的居住地,先生表示仍然願意住在自己的家鄉——蘭陵。

那蘭陵是個什麼地方呢,先生在外讀中學時就思念的地方,先生耳順而近古稀之年寫回憶錄時仍然魂牽夢縈的地方。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蘭陵的記憶

山東省臨沂縣下的蘭陵鎮,名人眾多。西漢道家疏廣,官至太傅;侄子疏受,官至少傅,倆人一起稱病告歸,提前退休。來到了家鄉蘭陵鎮之西,將黃金分散給親族故舊賓客。

先生的父親專門領了先生繞道去看二疏故居。戰國荀卿,辭官後在蘭陵安家落戶,死後也葬在蘭陵,留下荀子墓,著有《荀子》,也屬於蘭陵的一個古韻。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李白的一首詩,唱絕了蘭陵的酒。蘭陵美酒運輸無損耗,蘭陵美酒香氣很馥郁,蘭陵美酒入口較安全。蘭陵的酒,無需多言,“美”字足矣。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李白(辛柏青飾)

先生的家庭,大概是傳統的大家庭,蘭陵王氏,“紹、庸、思、和、毓、才、葆、善”,先生是才字輩。先生的玩伴狸貓愛清潔,總會用舌頭將每個部位舔乾淨。

“它的外表是乾淨了,可是所有的汙穢都吞進肚裡。看到貓,常常使我想起家庭,傳統的大家庭。貓有能力把肚子裡的汙穢排洩出去,大家庭也有嗎?”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蘭陵東面南橋,坐落著外祖母的家。先生知道了大舅母,他這樣描寫他的大舅母,“她一生清心寡慾,血肉盡成冰雪,臨終將輕如蟬蛻。”

極美,也是極致的哀傷。

大舅母作為寡婦是受了旌表的,總算是熬出頭了。

苦中作樂

到了桃林小村,這是我的叫法,先生稱之為“耳朵眼兒胳肢窩兒”裡的小村莊,先生看見了桃花,便道:

“這一溪桃花,一種太平歲月溫柔旖旎的花,落下一瓣兩瓣來貼在你的手上,悄悄呼喚你。”

戰亂奔逃休憩之中,先生心裡對世界的美好與柔情依然存在。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到了窯灣。“這才像個桃源,可是沒有桃林。”先生覺得這裡很熟悉,他好像來過。

“反棕鋪藤”的床,裝滿了幹茶葉的枕頭還散發著清香,燕子巢……想起來了!像極了先生從前的家呀,蘭陵的家。

到了宿遷,就要回蘭陵了!可是,先生卻說“宿遷,我有點捨不得離開”,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它是我面對世界的第一個窗口,使我看見人生多麼複雜。”先生很容易對一個地方產生眷戀感。

先生一家又來到了鋤頭林。在私塾進學期間,有一個趣事兒讓我印象深刻。念《論語》的同學,把“何莫由斯道也”念成“癩蛤蟆咬了四大爺”,先生很幽默,讓人看了捧腹大笑。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王鼎鈞(作者)

美食的誘惑,並人間百態

農忙時節,中午給割麥的工人送來的飯,有單餅、綠豆稀飯,菜有涼拌三絲、韭菜炒蛋、辣椒炒小魚,縱然是農家小菜,也讓我看的口水直流,想必先生寫的時候也是如此吧。

先生對如何烙單餅,在鐵鏊子上烙煎餅瞭若指掌,我都能根據先生的描述想象出製作流程。

連著幾篇,農忙時節,鄉村家家戶戶收穫、耕耘的情節與過程,不得不讓人感嘆,這麼多年過去了,先生對兒時、對家鄉的回憶如此清晰,以這樣平淡又偶顯風趣的筆觸來描寫,讓我得以管中窺豹。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表哥年紀輕輕就結了婚,六狗子也禍禍了小妞。當時應該是普遍早婚吧。

六狗子和小妞還是孩子,真拿了花轎扛回家,也擺脫不了他們自己還都是孩子的事實。先生在這種情況下,也許在反思著民眾的不明事理和略顯愚昧,倘若多讀些書,怕是可以避免的。

先生在書中很少有犀利之言,所以有什麼話說出口便使人振聾發聵。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先生一家來到了黃墩——蘭陵以南。“女子不受教育,不能自立,境遇總是悲慘。母親在這方面很敏感。”方方面面中我也感受到了,先生對母親懷有敬仰之心,在那個時代,女子受教育還是有莫大困難的,但母親很開明,把受教育看得很重要。

書中很多次提到母親,由於看到男子或女子不當的行為或不好的下場,總會嘆氣,比如,佐才哥很有才華,因為沒有接受過很好的教育而沒有良好的前程,母親覺得惋惜。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先生一連三問:

“我能做什麼?”

“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年輕人經常會想到這些問題,該做什麼呢?能做什麼呢?做什麼好呢?沒有絲毫頭緒,沒有方向,沒有支柱,好像處在飄渺之中。

先生在日記裡寫“蝸牛右有路,指南針有方向,唯我獨自彷徨。”

對未來的迷惘而不知所途,恰巧就道出了我的心聲。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讀詩的妙趣

先生說:“我忘了陶淵明自己並不下田。”我覺得可能有失偏頗。古文老師講,陶淵明下田,只不過在他眼裡,分不清草和苗,就算能分清,他也不去管,他覺得都是一片綠意盎然,所以他不懂種田。

陶淵明種田沒有功利心,農夫種田是為了填飽肚子,看中的是田地的價值,而陶則是純粹的愛田,愛自然,愛這種自由的生活。

後來,先生去了插柳口瘋爺的進士第學詩。“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

在此套用先生轉述瘋爺的話,“‘花近高樓此登臨’全句是實,為小境界,‘萬方多難傷客心’全句是虛,為大境界,一句太重,一句太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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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畫像

調重之後,每一句都半實半虛,兩句詩彼此互相呼應,這就有了起伏也有了氣勢,這才是詩。”我有點透徹了,以前背詩讀詩,老說“虛實結合”,究竟怎麼個實法,怎麼個虛法,一知半解。

瘋爺的一番解釋,才讓我覺得,原來如此,之所以稱杜甫為大家,應是由此精妙之言。

一向被視為枯燥乏味的背詩解詩似乎在瘋爺的教導下有趣味了許多,我不禁心中暗自遐想,以前若自己也有瘋爺這樣的良師,那真是太有趣了!

《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讀完此書,意猶未盡。

齊邦媛說:“昨天的雲是實際人生,是父母呵護的童年,到戰爭洗禮,炮火中初識折腰大地的歲月升騰而成,其中充滿了人間至深至純的情義。”

先生之文,值得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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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雲》裡,有“癩蛤蟆咬了四大爺”,也有辣椒炒小魚

攝於2019年

圖片來源於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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