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一生的二爺

二爺是我同宗同姓已出五服的一位長輩,因在同輩爺爺中按年齡大小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管他叫二爺。

二爺的爺爺是我們村裡唯一的私塾先生,家境還算殷實,除了辦私熟外,家裡還置有二三十畝的田地,專門僱傭了一位長工來打理。在當時的農村大部分的農民還吃不飽飯的年代,家裡就建有五間帶有閣樓的青磚瓦房了。正因為家裡富裕,二爺的父親也讀了不少書,自二爺的爺爺去世後,其父也繼承了祖父的衣缽和家產。

興許是三代單傳的原故,亦或是家裡條件好,二爺爺出生後,父母就嬌縱他溺愛他,導致了他從小就養成了諸多惡習,年少時不愛讀書,父母就當不是讀書的料未嚴加管教了。可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就再難以管住他了。經常做出一些禍害鄉鄰的事情,甚至還養成了吃喝嫖賭的惡習。

一次二爺叫上他的一些狐朋狗友拿著魚網把鄉鄰一戶人家魚塘裡的魚撈來吃了,事後害得他的父母又是登門道歉又是賠錢,可當事情一過,照樣我行我素。父母看他這樣下去早晚會惹禍上身,於是就託媒人幫他找個女人,以拴住他的心。可他倒好不是嫌棄媒人介紹的女孩長得太胖,又是嫌棄長得太醜,總之沒有一戶人家的女孩入他的法眼,害得媒人再也不敢踏進他的家門了。

就這樣不到幾年的時間裡,家裡的幾十畝田地就被他敗壞的所剩無幾。氣急敗壞的父母叫來族人把他抓住用繩子綁在樹上狠狠打了一頓,從小不曾受過委屈的二爺哪裡受過這般羞辱,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不知所蹤。

就因受了這件事的刺激,加之父母本質體弱,二爺的父母雙雙患上了疾病,不到十年的時間夫妻先後離世。眾鄉鄰變賣了二爺家裡僅剩的幾畝田地,打葬了他的父母。

眾鄉鄰也會在空閒時談論離家十幾年未歸的二爺,有人說二爺恐怕不在人世了,也有的說二爺在外面混好了,不願回來啦!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最後不了了之。

全國解放了,農民也分到了田地。就在大家分田到戶的第二年,二爺回來了,身邊還站著一個抱著小孩的女人。二爺與那帶回來的女人住進了他父母留下的房子裡。在政府與眾鄉鄰的幫助下重新登記了戶口,分得了田地。待一切安頓好後,在一個飯後的晚上,大家圍坐在二爺房前的院子裡,你一句我一句向二爺詢問這十幾年的經歷。

原來自二爺離家出走後,一人獨自向南到達了廣西。一天晚上借宿於一戶農戶家裡,那天晚上正巧碰到當地抓壯丁,睡得迷迷糊糊的二爺就被拉了出來,二爺考慮到身上的盤纏已用完,也沒有反抗,跟著去當兵了。到了國民黨的軍營裡,他的長官原本安排身材高大的他到前線打仗的,在登記個人信息時,長官發現他還能寫一手好的字,加之二爺為人圓滑,能說會道,於是就給他安排了一個管後勤伙食的美差。自此二爺就跟著他所在的部隊輾轉各地。在一次戰役中,解放軍的部隊打散了他所在的部隊,就地遣散了他們這幫夥頭軍。

二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跟著在部隊時手下一位老伙伕回去了,因這位老伙伕在沒當兵前是一個鎮裡的道士,平時在部隊空閒時,這位道士專門教二爺一些做道士的知識,又因二爺有文化,反應快,很快就掌握了做道士的全部要領,這位道士還承諾把他的侄女嫁給二爺。就這樣二爺在老道士的家鄉又待了兩年多,娶了老道士的侄女並生下了一女兒,女兒兩歲時,老道士就去世了,於是二爺就帶著妻女回到了闊別十幾年的家鄉。

二爺與二奶奶回到家裡後的第二年,又生了一個女兒,一家四口種點田地,加上二爺在外做道士的收益,曰子還過得去。

原本以為二爺與二奶奶會像所有的農民一樣,生兒育女,平平安安過完下輩子。然好景不長,由於二爺從小沒有幹過農活,吃不了苦,犁田耙田一樣不會,所有這些事都得請人來做,加之二爺從小養成的好逸惡勞的惡習,很反感幹農活,一天早晚捧著手中的嗩吶吹吹打打,反倒是我的二奶奶能吃苦耐勞,自己男人不願做的犁田,耙田之類的農活樣樣學會,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起初的幾年倒還相安無事,隨著孩子逐漸長大,家裡開支也增大,二奶奶就多種了一些田地,希望二爺儘量多幫一些忙,然本性難移的二爺照樣置之不理,不願幫忙做農活,夫妻吵鬧日趨增多。一天二奶奶幹完農活後很晚才回到家裡,可二爺還未做飯給孩子們吃,躺在床上吹著他的嗩吶,惱羞成怒的二奶奶搶過二爺手中的吶嗩摔在地上,大聲的罵他,數落著從鄉鄰聽來的二爺年青時的種種醜惡行徑。自私清高的二爺哪裡聽得了這些辱罵,背起他做道士的把什又一次離家出走,身後留下二奶奶與兩個女兒的哭泣聲。

自此二奶奶就帶著兩個女兒相依為命,艱難度日,直到小孩稍大點不需要二奶奶照料後,才有所好轉。

過了幾年,大家也漸漸淡忘了這件事,一天晚上眾鄉鄰坐在二奶奶門前的那棵樟樹下納涼聊天時,我那離家出走的二爺突然又回來了。起初二奶奶怎么也不讓他進家門,最後在眾鄰的勸服下,叫二爺當著眾人的面寫了一份保證書,方才原諒了他。

幾年後二奶奶的大女兒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因二爺只有兩個女兒,按農村習俗父母打算讓大女兒在家招個上門女婿。也許是二爺離家多年給她所造成的傷害,還是二爺的一些惡習其實早已深入到她的心裡,大女兒堅決不願留在他身邊與他一起生活,可是我那頑固愚昧的二爺就是不同意她嫁出去。一天趁著她的父母不在家溜了出去,跟自己相好的一個男孩私奔了。在外幹完活回來的二奶奶聽到這消息後,抓著二爺外衣捶胸打背,嚎啕大哭,自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重病。

好在二女兒乖巧懂事,一邊幹活,一邊照顧病重的母親。就在大女兒私奔後的第三個年頭,小女兒也招來了上門女婿,並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連生了兩個男孩,一家六口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過了幾年清靜的生活,我那惡習難改的二爺臭毛病又犯了,自己好吃懶做也就罷了,還時常對上門女婿指手畫腳,惡言惡語。一次忍無可忍的女婿差點動手打他,在雙方拉扯的過程中二爺隨口罵了句“野崽”,氣得上門女婿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了。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二女兒被折磨得痛苦不已,在一個夜裡喝農藥自殺了。我那年邁重病的二奶奶在女兒死後也不到一個月因傷心過度引起舊病復發而亡。

親歷了親人的背離與死去,在一個黑暗的夜裡,二爺拿起菜刀砍下自己的兩個手指頭,失血而死,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寫到這裡我有時在想一生為別人吹奏誦經的二爺在臨死時,是否還會為年青時的幼稚行為而有所悔意,或因你的荒唐行為給家人造成的不幸而深深自責呢?逝者已矣,不管怎樣,我還是為你送向一句祝福:天堂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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