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要：
D4
10月19日
藏民的客栈没有纱窗，睡觉之前看着墙上汤圆大的蚊子和不断扑腾的蛾子提心吊胆。
好在经过一天的登山，身体早已疲倦不堪，沾床便睡，毫无知觉。早上七点醒来，匆匆收拾好东西，囫囵吃了早饭，八点准时出发。
之所以要这么早走，是因为今天要经卡红路前往松潘，路况不明，里程不明，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下午的牟尼沟也从未去过，不知要游览多久。
收拾得匆匆忙忙，走出客栈才发觉不妙，下雨了。雨水淅沥，落在小吉灰扑扑的车身上，冲刷出一道一道的线条。
本来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现在又下起了雨，未知的前路就像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一样阴霾密布。我只能发动小吉，忐忑不安地上路，然后祈祷天气能够放晴。
一场夜雨，沿途的红叶似乎又红了一分，从昨天来的路往回走大约9公里，就到了卡红路的起点俄寨村。路口挂着去往松潘的路牌，从这里左转过桥，就正式踏上了这条导航上都找不到的未知之路。
这条路空无一人，静得出奇。远山之上，雨雾蒸腾，如同走入了仙山幻境一般。纵然下雨，道路两旁红叶也依旧灿烂，一簇一丛，如同静静燃烧的火把，别有一番风味。
又走了差不多9公里，平整的道路到了尽头，只剩下布满碎石的非铺装路。远远望见左侧雾中一座大山，公路隐约盘旋而上，我知道那就是今天的最大难关——标高3800米的莫沃山。
碎石路根本难不倒小吉，只要避开尖锐的碎石，防备爆胎就行。极差的视线才是真正的考验，随着海拔提升，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10米，我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灯，一边盯着浓雾深处，一边慢慢前行。
山路陡险，大雾弥漫，我的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此时此刻，我能依靠和相信的，除了自己的技术，就只剩下承载着我的吉姆尼。每当到了此时，我便觉得它已经超越了工具的范畴，而成为了并肩而立，披荆斩棘的伙伴。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我觉得只要驾驶着它，这世界上便没什么地方不能去，没什么路不能走。
终于，在雾最浓时，我抵达了沃莫山垭口。这里没有标牌，没有海拔，只有一座孤寂的经幡塔，表明我已经来到了这条路的最高处。上山途中没见到一个人，一辆车，只遇到一群放牧的牛被车声惊扰，在雾中奔跑，吓人一跳。
我没有在垭口耽误时间，立刻下山，松潘这边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烂，流水在无人维护的道路上冲蚀出极深的沟壑，将路基切割得支离破碎。如果说上山的路轿车小心点也能通行的话，那下山的路就只建议高底盘的SUV或者越野车通行了。
不过小吉依旧很淡定，完全没有托底的迹象，只是坚硬的悬挂在碎石路上颠得人浑身发麻。我把档挂在2档，利用发动机反拖将速度控制在20～30码，一路而下，最后安全地到达了山脚，藏民的村落就在眼前。
这时，雨雾散去，路况也变好了，我知道我已经克服了最难的部分，心情愉快起来。接着便依次经过二里、热务、卡卡、腊北四个宁静的村庄，最后抵达了卡红路的终点红土乡，过桥在丁字路口右转便是G213的方向。
经过测算，这条连接黑水和松潘的卡红路，从2650m的俄藏村开始，翻越3800m的沃莫山，最后到达海拔2800m的红土村，全程40公里，耗时近2小时。它的意义在于连通了卡龙沟与松潘，使得我们不用再从毛儿盖电站方向原路返回，但是其糟糕的路况只建议底盘较高的SUV通行。
又走了40多公里，终于在镇江关乡驶上G213，回到了熟悉的道路上。一路上车很少，看来九寨沟地震的影响还在持续，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我自然希望牟尼沟里的人越少越好。
事先做了功课，牟尼沟和其他景区不太一样，是由扎嘎瀑布和二道海这两个彼此独立的景区组成，两个景区分别位于两条沟中，相距15公里。所以才会造成在导航上搜索“牟尼沟景区”和“牟尼沟游客中心”相距甚远，令人困惑。
所以从成都方向前往牟尼沟就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一直沿着G213行驶抵达松潘，再穿过牟尼沟隧道直达二道海；另一条就是在安宏乡驶上原来的老路，这样就会先到达扎嘎瀑布。
我不想走乏味的国道，自然选择了后者，在安宏乡看到牟尼沟的石碑以后向左驶去。沿途人烟稀少，路旁彩林茂密，令人心旷神怡，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到达了扎嘎瀑布。
牟尼沟是这次参加评比的五条沟里唯一一个不能在网上购票的景区，只能到购票窗口购买。每个单独的景区票价是70元，两景区联票100元，没有观光车，也不收停车费，还算是厚道了。
检票以后，继续开车前进，景区的停车场空空荡荡，一派萧条。这里的游客指引做得很不好，停下车后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沿着公路继续走了几百米，发现上面还有一个停车场，原来这里是景区的出口，刚才停车的地方旁边一条小路才是入口。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在这里吃了点干粮充当午饭，我提着相机进了景区。
进门先是类似于卡龙沟一样的钙化滩瀑布群，水流被钙化岩石和树木切割成无数细丝，仿佛一个巨大的织布机台，百转千回，姿态万千。
接着沿着瀑布拾级而上，便是水声轰隆的扎嘎瀑布，这是一个巨大的钙化瀑布。此时太阳很给面子地从云层中施舍出一丝光芒，正照在瀑布顶上，将水流染成金色。
从右侧的栈道往上攀登，可以上到瀑布顶部，流水冲击着栈道的支柱，木板颤动，给人以惊心动魄之感。
扎嘎瀑布景区并不大，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游览完毕。老实说这里的景色着实一般，远比不上昨天的卡龙沟。虽说此时光线和天气都不是很好，但牟尼沟好歹也是号称“小九寨”的景区，却只让我看见这样的景色，实在是有些失望。
心中满怀着疑惑与不满足，驱车从扎嘎瀑布离开，前往二道海。这段15公里的路程是牟尼沟景区中红叶最美的部分，此时太阳已经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脸来，光芒照射在满山的彩林之上，仿佛蓝天下一席彩色的魔毯。
车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便来到二道海景区。这里看起来比扎嘎瀑布更为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停车场，远处那个低矮的建筑便是景区大门，“二道海”三个字歪歪斜斜地写在其上，让我心中的失望之情更加浓烈。
然而，进了景区，还没走上一公里，我就如同被重击一般，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起始的景点五座海由几个叠海组成，虽然只是开胃菜，却已经让我觉得心跳加速。
而当我继续前进，站在翡翠湖前，看着那阳光照耀下，如同碧玉般清亮通透的一汪湖水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摄人心魄。
接着前行，我几乎是奔跑着，在一个个海子之间穿梭，追逐那云中投下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头道海、天鹅湖、二道海、柳影湖……光影变幻，目不暇接。
与我同游的还有两位僧侣，我们点头致意，互道扎西德勒，然后一同前行。途经一座插箭堆，他们便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字句回荡，为本就空灵的风景注入一丝神圣。
言语在此时已显得空洞而苍白，连我引以为傲的文笔也黯然失色。天地间空寂无声，却仿佛又是在演奏一场琴瑟和谐的盛大演出，蓝天白云，波影荡漾，从视觉贯通到听觉，最终贯通到灵魂深处。
身体站立在湖边，魂却不在，心神已经整个沉浸在这深邃的翡翠梦境中。
二道海景区也是一圈环形栈道，左上右下，不走回头路，如果正常地游览，两个小时即可绕完一圈。而我却在里面足足呆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太阳隐没在山后，光线暗淡，才依依不舍地出了景区。这一天拍摄的照片数量为520张，轻易地打破了昨天在卡龙沟的记录。
以往，牟尼沟都是被旅行团当作为去九寨黄龙的“前菜”，默默无闻地隐藏它们身后。随着九寨沟因为地震封闭，旅行团数量大减，这里的游客也随之稀少，反而成为了一处冷门胜地。我没有去过九寨，我当然知道九寨会比这里更加惊艳，但此间风景，已经足以令人震撼，令人流连忘返，“小九寨”诚不欺我。
夕阳西下，我离开二道海，前往松潘。这里距离松潘县城不过半小时车程，穿过牟尼沟隧道，坐落在河谷里的松州古城便近在眼前。
今天一天，从阴雨开始，在浓雾碎石中穿越卡红路，在失望疑惑中游览扎嘎瀑布，最终在二道海获得彻底的满足，实在是曲折跌宕，充满着戏剧性。
不知不觉，我的行程已完成了4/5，身体以略感疲惫，双腿隐隐作痛。明天便是返程之日，这趟红叶之旅即将迎来完结。
川西红叶环线(五)：旅途的终点，难言满意的松坪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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