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14日，我作為聯絡員和領隊，帶領“龍潭三傑”與歐陽毅將軍後人及《曙光》紀錄片攝製組一行來到四川省阿壩州馬爾康市拜謁胡底烈士。
從2018年敬取“紅土”到2019年胡底烈士親屬赴阿壩拜祭，再到今年的拜謁團，這是國家相關部門對我的信任，也是我的莫大榮譽。每當聽到阿壩和馬爾康的地名我也感到非常的親切。
阿壩，對於錢壯飛烈士長孫錢泓夫婦、李克農外孫孫集量先生和歐陽毅將軍長子歐陽海燕夫婦來說，這是他們多年來嚮往的地方。
而 “卓木碉會議”遺址，對於77歲的歐陽海燕來說更是一種期盼，當年他的父親歐陽毅在紅一方面軍擔任五軍團保衛局局長。後來紅一、紅四方面軍又分為左右兩路軍，左路軍由一方面軍的五軍團、九軍團和四方面的第九軍、三十一軍、三十三軍組成，朱德任總司令，張國燾任總政委，劉伯承任總參謀長。張國燾強行將歐陽毅調任四方面軍保衛局秘書長。在“卓木碉會議”上父親與張國燾分裂紅軍、另立中央作了堅決的鬥爭，這次他要親自看看當年他的父親生活戰鬥過的地方。
我和他在合肥機場約定，到時取石為證。
馬爾康市平均海拔2600米，對於第一次來到高原的老人來說，除了毅力的挑戰，還有身體的考驗。歐陽海燕老先生因為強烈的高原反應，來到馬爾康後一夜沒有睡著，並且嘔吐不止，第二天向胡底烈士敬獻花籃儀式也只能請夫人施均慧代表了。
儀式結束後，拜謁團驅車近一個小時來到了“卓木碉會議”遺址。陪同參觀的腳木足鄉黨委書記胡桃得知我和歐陽海燕的約定後，在遺址上親自挑選了一塊堅硬的石頭。胡桃書記說：“沈記者，遺址上的一磚一瓦都是受保護的，但這塊石頭可以作為紀念胡底革命烈士，弘揚長征精神的象徵，贈給胡底烈士家鄉作為紀念。”
於是我又手捧石頭與施均慧女士照了相。
回到住處後，歐陽海燕先生親自在石頭上寫下了“取自卓木碉會議遺址，歐陽海燕，2020年9月14日”字後，與我鄭重合影。
歐陽海燕說，這塊石頭意義非凡，象徵著胡底革命烈士堅定跟隨黨中央毛主席，堅決反對張國燾分裂紅軍，支持中央北上的堅強信念。
歐陽海燕要我保管好這塊石頭，適當的時候可以捐贈給胡底烈士紀念館。
1935年10月5日，張國燾在卓木碉召開會議，宣佈另立“中央”，私自組成“中央委員會”、“中央政治局”、“中央軍事委員會”等組織機構。張國燾還印發文件，要求向全體人員傳達，歐陽毅將軍見到這份文件後非常氣憤，將發到五軍團保衛局的文件全部壓下，不向下傳達。
我在《歐陽毅回憶錄》中找到了歐陽毅“保護胡底”的章節。
長征路上，胡底同志擔任總部的偵察科長。1935年9月左右過草地時，因缺糧吃了蘑菇中毒，神志不清時，便把積壓在胸的對張國燾不滿的話罵了出來，說張國燾是軍閥，是法西斯！
張國燾派在他身邊的指導員，把他罵的話報告了張國燾。張國燾惱羞成怒，反而罵胡底是“反革命”，取消了他的馬和勤務員，讓他自己揹著包袱行軍。
胡底大病之後身體虛弱，天天掉隊，狼狽不堪。五軍團擔任後衛，經常收容他。
胡底和歐陽毅很熟悉，在國家政治保衛局共事，關係非同一般。一天，胡底掉隊時歐陽毅碰見胡底，一問才知是張國燾在整他。歐陽毅看胡底很虛弱，面黃肌瘦，有氣無力，就決定把他留在保衛局同大家一起行走，以便照應和保護他。但胡底是總部的人，歐陽毅要留他，得經總部首長批准。於是，歐陽毅就騎馬往前面跑，向朱總司令、劉伯承總長彙報。當他敘述了胡底的遭遇和他們的打算後，朱總司令正表示為難時，劉伯承總長髮話了：“唉呀，歐陽毅同志！我和總司令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我看，這個事情還是你看著辦吧！”
總司令接著也說：“對，你看著辦吧！”
這樣，這個事就不能請總司令、劉總長下命令了。當時，歐陽毅意識到總司令、劉總長的處境很壞，張國燾在整他們，他們也不能讓張國燾抓到把柄。
歐陽毅見朱總司令也危險，便回到軍團部，把留胡底的事報告了軍團長董振堂和政委曾日三，他們基本上沒有反對，歐陽毅就當作默許了。這樣，他就把胡底秘密留在保衛局同大家一起行動，對胡底住的帳篷派人保護，對外保密。在草地上，歐陽毅住的帳篷緊挨著胡底的帳篷，歐陽毅常去看他，送些東西給他吃。胡底有了安全感，身體恢復得快，精神也很愉快，常給他們局的年輕同志介紹保衛工作經驗。
張國燾命令總部保衛局到處查找胡底的下落，查來查去查清了胡底住的帳篷，張國燾便下令抓他。
有一天，歐陽毅去軍團部開會，總部保衛局長曾傳六派人把胡底抓走了，他們局的同志迅速跑到軍團部向歐陽毅報告。
歐陽毅立即騎馬回到保衛局的帳篷，召集會議研究怎麼辦。有的同志主張追上去搶回來，歐陽毅感到不妥。如果一追，抓胡底的人馬上會開槍打死他，而且會與歐陽毅他們衝突起來，有礙大局。
思慮再三，歐陽毅立即騎馬去總部，報告了朱總司令，希望設法營救。劉總長聽了擔心地說：“張國燾是要下毒手啊！”
總司令皺著眉頭，半天沒有吭聲。歐陽毅見他為難，不便採取營救行動，便退了出來。後來，朱總司令去關押胡底的地方看望了他，給他送點東西，安慰了一番，但已無法營救了。
胡底被抓走後，還給歐陽毅寫過一封信，由關押胡底的人送來的。胡底信上說他被關在通訊營，張總政委找他談過話，對他還好。又說他的一床毛毯比歐陽毅的好，他要送給歐陽毅。讀到這裡歐陽毅明白了胡底的真實處境。他不敢寫張國燾虐待他的實情，但已經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要送歐陽毅毯子。歐陽毅很難過，給胡底回了一封信，說毯子他自己最需要，不要送了。歐陽毅還託來人給他捎去一條犛牛腿。
以後聽說在行軍中胡底走不動路，總部保衛局報告了張國燾，張國燾便下令總保衛局長“處理”。在張國燾的詞彙裡，“處理”就是“處決”。保衛局的領導人心領神會，便令總保衛局的秘書長要保衛隊的隊長趁部隊宿營到松崗之前，帶幾個戰士用繩子將胡底勒死，草草埋於路旁河溝邊，事後報告了張國燾。
歐陽海燕說，父親跟他說過，在“卓木碉會議”期間，胡底被張國燾派人關押著，卓木碉會議結束的一個星期後，胡底就被張國燾殺害了，也就在10月13號左右。
2016年6月，四川省國家安全廳向中共四川省委黨史研究室提交《關於請求認定胡底革命烈士犧牲時間、地點的請求》。中共四川省委黨史研究室組織專家考證後覆函四川省國家安全廳，“認定胡底革命烈士犧牲時間為1935年10中旬，犧牲地為阿壩州馬爾康市腳木足鄉白莎村。”
作者：沈龍言 編輯：蘇立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