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锋导读

时隔多年的一次访华

周五开始北京的天空就很给力。2018年10月25日，日本首相安倍访华的日程正式开始。27日，安倍结束了为期两日的访华活动，随同他返回的还有满满一箩筐的协议和合作前景。

距离上一任首相野田佳彦访华已经过去七年之久，而钓鱼岛“购岛”风波也已过去六年。现在这个时点似乎正适合日本再次伸出“友好之手”。

这也是个很特殊的时间点。平成的最后一个夏天刚刚过去，中日友好条约四十周年正好到来。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中美、日美贸易摩擦不断加剧，美国“反全球化”的贸易保护主义行为越演越烈的时候。

而各类层出不穷的“反全球化”主张和不断攀升的关税壁垒，无疑使诸多国家颇为紧张，对外贸易依存度高的日本便是其中之一。在全球贸易秩序亟待重塑的背景下，中日似乎可以因为共同的诉求再次走近。

而日本本次访华所涉及到的包括重启双边本币互换，第三国市场合作论坛和重点关注的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内容也正揭示了这一点。

根据新华社报道，在本次访问期间，中日双方签署了政治、创新、金融、海关、体育等领域10余项政府间合作协议。在访华期间的首届中日第三方市场合作论坛上，两国地方政府、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签署了50余项合作协议，金额超过180亿美元。人民银行更是和日本银行时隔五年重启本币互换协议，签署规模为2000亿元人民币/34000亿日元，进一步促进双边跨境交易、推进贸易投资便利化。

很显然，二者都想在愈演愈烈的贸易保护主义下，走出一条新的合作道路。

贸易：岛国日本的生命线

贸易对于日本来说不可或缺。其内生消费需求和资源供给无法满足经济发展的客观需要。闭关锁国做事情对于岛国来说，一天都行不通。

日本自然资源匮乏，严重依赖进口。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石油危机突现，日本物价产生急剧波动。尽管日本其后采取了各项管控和预防措施，但无法改变自然资源尤其是矿物燃料贫乏的现实。日本进口的各类产品中，矿物燃料仍是占比最重的那一个。

日本进口产品各项占比

图片来源：Bloomberg，截至2018年9月，云锋金融整理。

注：其他包括光学和科学设备，服装和配件，家具等。

稀土需要进口、钢铁需要进口、打造筷子的竹木也需要进口。但是日本能把这些变成机器人、芯片、工艺品、汽车和游戏机售向全世界。

日本科研和制造业水平世界领先，出口产品最多的是运输设备、电机和机械。

日本出口产品各项占比

图片来源：Bloomberg，2018年9月，云锋金融整理。

注：其他包含科学光学仪器，摄影及电影用品，录制媒体

从原料进口到制造业出口，日本长期保持贸易顺差。在美国经常账户逆差、我国顺差缩窄之时，日本的经常账户持续顺差，近年来顺差占GDP比例甚至上升至4%左右。

中日美三国经常账户占GDP比重

图片来源：Bloomberg，云锋金融整理。

备注：经常账户是指反映一国与他国之间的实际资产的流动，与该国的国民收入账户有密切联系，也是国际收支平衡表中最基本、最重要的部分。包括货物、服务、收入和经常转移四个项目。

在所有的贸易对象国中，中美两国对日本尤其重要。

这两大经济体的自然资源和庞大人口带来的消费能力对于日本贸易和经济增长来说至关重要。2017年，美国占日本名义进口总额的10.7%，名义出口总额的19.3%。中国占日本名义进口总额的24.5%，名义出口总额的19%。

有些产品集中度更高。以今年8月为例，对美国出口的交通运输设备占到日本此类出口的35%；而出口中国的机械，占到日本此类出口的25%。

日本进口中美各类产品结构

图片来源：Bloomberg，云锋金融整理，2017年全年

日本出口中美各类产品结构

图片来源：Bloomberg，云锋金融整理，2017年全年

中日贸易经历了几个阶段。

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中日建交之前，中日之间的贸易活动就已经开始了。从“民间贸易为主、半官半民”开始逐步进行缓慢探索，直到在七十年代后正式进入“政府主导、官民并举”大举扩张，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时期的很多老一辈的人包括军人从学俄语转而学日语。

二十一世纪后，中国加入WTO，中日贸易正式迈入了市场主导的正常轨道期。中日经贸合作领域进一步扩大至财政、金融、区域合作、人才、能源环境等更为广泛的领域。

图片来源：《中日经贸关系的新动向及发展趋势》，中国社会科学院

购岛危机后，伴随着中日关系下滑，双边贸易规模略有收缩，但近年来也开始呈现复苏态势。

当下，美国同其他诸多经济体的贸易摩擦加剧。美国退出巴黎协定、退出TPP，推翻此前多项区域贸易协定，挥舞关税大棒。日本也被威胁征收钢铝关税。与中美两大经济体都有着紧密经济联系的日本，既不能孤立发展，也无法承受与任何一方交恶。

那么，视贸易为生命线的日本，有着怎样的贸易战略呢？

日本 “三步走”贸易战略

日本的答案是：推动多边贸易协定，争取更多话语权。

为了谋求贸易自由化，日本正积极参与现今各项区域协定。除了与中国外，安倍政府更是加强了和包括东盟在内诸多经济体间的联系，进一步深化日本在区域经济中的作用。

早在访华之前，日本政府的参与区域贸易的三步走战略就已明确。社科院一项关于安倍对华政策的研究中阐述，东京智库亚太倡议组织主席船桥洋一曾言明, 日本要在没有美国干预的情势下发挥自己的作用, 实现三级跳———CPTPP（全面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日本-欧盟EPA和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CPTPP的前身就是大名鼎鼎的TPP。TPP，全名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是由文莱、智利、新加坡和新西兰最先发起的旨在促进亚太地区贸易自由化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随着2008年美国奥巴马政府决定参与谈判并邀请澳大利亚等一同加入，颇有主导之意，TPP也随之发展壮大。

2016年，美国、日本、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12个国家在新西兰正式签署了TPP协议。彼时，安倍对TPP的未来充满信心，毕竟12国的经济总量占到了世界的40%，超过了欧盟。

但特朗普上台宣布退出TPP，本就面临各国立法部门批准程序的TPP更是在风中飘摇。而日本却仍对TPP带来的关税优惠和区域贸易自由怀有期待，希望在美国缺席的情况下继续推动协议落地。

于是在日本等11国的推动下，TPP变成了CPTPP。日本显然很想抓住时势带来的机会，成为制定规则的角色之一。安倍政府一直以来为日本争取贸易自由化和国际话语权的目的愈加凸显。

10月18日在比利时，安倍刚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会谈，表达了双方会尽最大努力在年内完成各自的国内手续使日欧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早日生效展开合作。25日，安倍的专机就抵达了北京。

对于安倍政府而言，本次访华除了有实现外交突破的目的外，更重要的是作为日本积极参与国际秩序重塑，与中方共同促进亚太贸易自由化进展的关键一步。这就不得不谈到，三步走中

RCEP是由东盟十国发起，邀请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共同参加，也（就是俗称的“10+6”)，通过削减关税及非关税壁垒，建立16国统一市场的自由贸易协定，是借由成员国间相互开放市场、实施区域经济一体化的组织形式。

RCEP旨在消除成员国内贸易壁垒，创造自由的投资环境，涉及知识产权保护等诸多领域。如果成形，RCEP成员国人口将占世界总人口的一半左右，生产总值将达到全球的三分之一。

无独有偶，RCEP中也没有了美国的身影。虽然东盟曾计划商谈美国加入事宜，但在特朗普政府充满贸易保护主义的行动风格下，似乎暂时看不到很大的希望。在这样的背景下，多国近年来愈加紧锣密鼓地推行区域贸易自由化似乎是对美国各项“退群”和关税摩擦的一种回应。

而日本，在这些区域协议中均扮演了一个强有力的推动角色。

在正式访华前的24日，安倍在施政演说中表示，希望早日谈妥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并明确表达了“将与包括中国、印度等亚洲各国合作，进一步发展自由公平的国际经济秩序”的愿景。

而在26日举行的中日双方会谈上，我国领导人也进一步强调要“加速推进中日韩自贸区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谈判，促进区域贸易投资便利化。共同建设东亚经济共同体，助力亚太区域一体化进程。”

在维护全球贸易自由，打造开放的市场这一点上，中日显然有着共识。

日中关系已经开启由‘竞争’到‘协调’的新阶段。

这几日实际落地的成果已经表明，这不仅是外交辞令。无论是重启双边本币互换，还是成果显著的首届中日第三方市场合作论坛，都让人真切体会到了双方推进全球贸易自由化和区域协作上的满满诚意。

结 语

北京的天空这几日非常蓝，不知道东京是否也是一样。这次访华日方所表现出的善意和潜在的合作机遇，多少为双方缓解了一些中日、日美贸易摩擦带来的紧张气氛。

不过，双方达成的诸多协议能释放多少能量仍待观察。特朗普在“美-墨-加”协议达成后，称将与日本进行双边贸易谈判，美日贸易将会达成何种协议、钢铝关税何去何从，对中日贸易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借此次机会，我想把日中关系推进到新的阶段。”这是安倍在25日抵达北京前说的一句话。中日关系究竟会走到什么样的新阶段，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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