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金馬獎除了《大象》!我心中最佳影片還有《誰先愛上他的》!

“我的爸爸死了,他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他的男朋友。”

這就是臺灣電影《誰先愛上他的》一上來所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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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聊它之前,先來聊聊剛剛結束的第55屆臺灣電影金馬獎頒獎禮吧。

作為一個愛湊熱鬧的電影公號,金馬獎這樣的華語影壇最大盛事壹哥當然是不能錯過了。今晚我專門趕到了頒獎禮現場,先來一波熱乎乎的外景照吧:


這屆金馬獎除了《大象》!我心中最佳影片還有《誰先愛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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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101大樓的頂樓閃亮著 “金馬55”的字樣

今天現場最大的感受就是見到了不少專程趕到的內地影迷。大家熱情太高,擠在紅毯中的壹哥數次產生了缺氧暈厥症狀,還好堅持到了最後,看到了天王劉德華的即興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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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金馬獎,可謂是“內地大年,臺灣小年”(從獲獎結果也是)。

相比於前幾屆至少有兩部臺灣電影提名最佳劇情長片,今年的提名名單中臺灣電影只有《誰先愛上他的》一部。

而另一面,《影》、《我不是藥神》、《地球最後的夜晚》、《大象席地而坐》四部內地電影入圍,數量卻創下近年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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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佳男主、最佳女主、最佳導演三大重量級獎項上,提名名單更是幾乎被內地電影包攬。

其中最佳導演一項,五位提名者全是內地導演,最終大獎也被首次提名的張藝謀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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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樣“內地稱雄”的一屆金馬獎上,獲得八項提名的《誰先愛上他的》就顯得尤其珍貴,在各種媒體上,它都被稱為2018年“臺灣電影最後的防線”。

最終的結果大家已經知道了,《誰先愛上他的》僅獲得了四項大獎中的“最佳女主”一項。

幾天前看過片子的真面目後,壹哥對於這樣的結果只有兩個字:

遺憾!

因為《誰先愛上他的》當得起今年最好臺灣電影的稱號,而且它具有比一部優秀電影更大的力量。在壹哥心中,它是當之無愧的今年金馬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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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瞭解這部電影,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怎麼能這麼狗血?

人世間還有比這更狗血的事嗎?丈夫患病去世,去世前夕妻子才知道,其實他是個同性戀。而丈夫的保險單受益人不是妻子不是兒子,竟然是自己生前的男朋友!

電影就這樣荒唐地開場了。

在故事的開始,所有人似乎都面目可憎:

妻子劉三蓮(謝盈萱飾)是個八婆,天天對著兒子喊“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動不動就把氣撒在兒子身上、扔兒子東西,還跑到丈夫前男友家裡大鬧特鬧,發誓要把丈夫的遺產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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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被她逼得跳樓,她也死不認錯——一個死不認錯的大人嘴臉。

那個“男小三”高裕傑(邱澤飾)就好到哪去了麼?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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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明知人家有老婆還要破壞別人家庭是頭等罪狀。

再者生活邋遢、吸大麻、每天騎著輛破摩托去排練話劇,拖欠演員工資,“霸佔”著前男友遺產,不管劉三蓮母子死活……

在劉三蓮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他更壞的人了。

那個死掉的男人(陳如山飾)就更糟糕了,腳踏兩隻船不說,明知自己是同性戀還要結婚,騙了妻子十幾年,到最後還把所有錢都留給別人,瀟灑地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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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為劉三蓮亡夫

至於兒子,也沒好到哪去。一點都不體諒母親喪夫的痛苦,跑到“仇人”男小三的家裡連吃帶住,死活不回家。

對母親,他從沒叫過媽,永遠是直呼其名“劉三蓮”,對母親最常說的話就是“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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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麼幾個人碰到一起,整個電影的前半部分就是一出鬧劇:在男小三的家裡鬧、在臺北的街頭鬧、在男小三的小劇場鬧,在心理諮詢師的辦公室鬧……

坦白講,看這四個極品鬧還挺開心的。

導演和編劇的喜劇功力非常純熟,有很多因劇情設定而產生的笑點,比如男小三對兒子說:“你要對我尊重點,你爸死了我就是你的繼父……不對,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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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劉三蓮的同事教她女人要風騷點才能奪回男人的心,逼得劉三蓮在辦公室說出實情:“他外遇的對象是個男的!”整間辦公室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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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這部電影的類型被歸到了喜劇裡。

但是我們都知道,任何成功的喜劇其實都是悲劇,如果片子裡的人都只是在鬧的話,它不會是一部讓人尊敬的電影。

放到《誰先愛上他的》上你會發現:這四個“極品”,其實只是四個無可奈何的可憐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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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蓮也許是最可憐的那個——這個世界上女人最悲慘的命運莫過於做同性戀男人的妻子。

據不完全統計,大陸有大概1600萬同妻,按照人口折算,臺灣的同妻人口也不是一個小數。如果說對於被劈腿的女人,感情是一場刻苦銘心的背叛,那麼對於同妻來說,婚姻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被劈腿還可以說“那個男人曾經愛過我,後來變心了。”劉三蓮能說什麼呢?她面對最大的可能,是她一生都沒有被這個男人真正愛過。

她曾經問過心理諮詢師一個問題:“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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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挽回丈夫,她像個妓女一樣逼自己扮風騷,卻被丈夫無情地推開,那個瞬間是怎樣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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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天生願意做一個惡人,一個身在如此境地的女人,劉三蓮沒有選擇哭哭啼啼,而是決定“壞”一次——她變成了一個眼裡只有錢的八婆。

當一個女人在謊言中生活了十幾年後,她僅剩的一點點愛的證明,也許就是那個男人的錢了。

但兒子是不懂的,在兒子看來,媽媽就是一個掉進錢眼裡的婦人。在排練場裡兒子大聲喊著:“為什麼你是我的媽媽?!”

劉三蓮強忍著眼淚回答:“對啊,我也好想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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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一幕,你還能責備她什麼呢?

謝盈萱深入骨髓地演繹了這樣一個絕境中的母親,想必也是讓她獲得金馬影后的原因。

相比劉三蓮的悲情,男小三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受到前男友的死亡多大影響,他依然天天混日子,對前男友留下的一對母子橫眉冷目。

他是沒有心的,對嗎?

但是在不斷的閃回中,我才知道他們曾經是那麼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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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度銀幕最佳吻戲,就是邱澤和陳如山兩個男人的這一吻。

劈腿的丈夫在臨死前最後的日子裡,選擇住在在男小三這裡。照顧癌症病人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你要親眼看著你最愛的人日漸枯萎,看著他漸行漸遠,但你什麼都做不了。

片子並沒有直接表現男小三的痛苦,只是開頭時有個細節稍微暗示了一下:

某天邱澤興致勃勃地帶著小籠包來到醫院找男友,直到走到床位前才想起來,自己的愛人已經死了,再沒有人吃小籠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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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劉三蓮不一樣,男小三沒有選擇變壞人,而是選擇藏起來。

他把全部的思念都藏在了那部叫《假期愉快》的話劇裡,像瘋子一樣排練,像瘋子一樣演出。

因為《假期愉快》第一次排練的時候,就是他和他相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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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離開後的每一天,都是一萬年。”

深愛,又有什麼錯呢?

劉三蓮和男小三將無限的感情都投注在了劈腿的男人身上,男人的故事是這樣的:

本身是同性戀,迫於社會壓力娶了老婆,試圖過“正常人的生活”,卻發現沒法戰勝自己的本性。

他唯一能做到的善良,就是不讓妻子和兒子看見自己快死的樣子。

死前他和男友跑到兒子學校門口看了兒子最後一眼,男友問他:“不去打個招呼嗎?”

他答:“不了,恨比愛更容易治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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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讓兒子恨自己,也不想給兒子留下一個完成不了的父愛。

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電影看到後面,前情在回溯中逐漸清晰,其實故事中的每個人其實都身處絕境。他們的鬧,他們的憤怒,他們的彼此傷害,歸根結底,都是他們逃離痛苦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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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句話說:“憤怒是因為無能為力。”

心理諮詢師問兒子:“你是在恨你的媽媽,還是因為無能為力?”

兒子此時才知道,自己對媽媽的討厭,其實是在討厭沒辦法幫媽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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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後的時候才發現,其實片子裡的所有人都沒有錯,所有一切悲傷和痛苦,最初的原因都是愛:

劉三蓮想得到丈夫的愛、男小三和劈腿男互相深愛、兒子愛著媽媽。

是愛讓一切發生,也讓一切都沒辦法挽回。

豆瓣上有句話說得精確:“愛是最難康復的一種病,一旦沾染,終身不能痊癒。”

好在電影的最後,片中人和觀眾一起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共同選擇了原諒彼此。電影也結束在大團圓中——儘管每個人都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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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太多情緒堵在嗓子眼裡,我竟然無法呼吸。

《誰先愛上他的》上映的日子非常巧——正值臺灣“同性戀法案”的大辯論。臺灣地區在同性戀平權方面是整個亞洲走得最快的:80年代,臺灣社會第一個公開出櫃的同性戀者祁家威申請結婚被拒後,就開始了爭取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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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第一位公開出櫃的同性戀者祁家威

經歷20多年的反覆爭論後,2017年5月24日,臺灣“司法院”公佈了第748號解釋文,要求行政和立法機關在兩年內完成相關法律的修訂,保障同性婚姻的權利。

這也就意味著,到2019年5月24日,臺灣地區很有可能迎來亞洲第一對正式登記結婚的同性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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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的阻力依然強大。就在今年11月,反同性戀團體連續提出三項法案,再次掀起了關於“法律是否該保障同性戀婚姻”的大討論。

截止今天,爭論依然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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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意味著,同性戀人群在這個社會生活依然是一件艱難的事。

電影中的故事雖然是虛構,但在現實中,只要同性婚姻一天不被全社會承認,就一定會有無數個劉三蓮、男小三、劈腿男人、還有他們的孩子,一遍遍上演著電影中的故事。

這樣的故事裡,有愛、有溫暖、有寬恕,卻唯獨少了幸福。

這樣故事裡的每個人,一旦開始選擇了相愛,結局就註定滿身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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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愛上他的》做得最好的就是——它沒有站在劉三蓮或者男小三中某一人的立場上,而是在問:“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是啊,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呢?

可不可以不要再有同妻、不要再有“同性戀婚姻遺孤”、不要再有欺騙,不要再有相愛不能相守、不要再有歧視和傷害呢?

也許,這才是這部電影真正的意義所在吧。

就衝這一點,《誰先愛上他的》被稱為今年、乃至幾年內最好的臺灣電影,當之無愧。

最後附上第55屆金馬獎完整獲獎名單,這裡面有哪些是你意料之中,哪些是意料之外呢?歡迎在留言裡告訴我們吼!

最佳影片:《大象席地而坐》

最佳男主角:徐崢《我不是藥神》

最佳女主角:謝盈萱《誰先愛上他的》

最佳導演:張藝謀《影》

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峇里島》(《誰先愛上他的》)

最佳原創電影音樂:許志遠、林強《地球最後的夜晚》

最佳改編劇本:胡波《大象席地而坐》

最佳原著劇本:《我不是藥神》

最佳劇情短片:大鵬《吉祥》

最佳剪輯:《誰先愛上他的》

最佳新導演:文牧野《我不是藥神》

最佳攝影:《地球最後的夜晚》

最佳美術設計:《影》

最佳造型設計:《影》

最佳新演員:鍾家駿《只有大海知道》

最佳男配角:袁富華《翠絲》

最佳女配角:丁寧《幸福城市》

最佳音效:《地球最後的夜晚》

最佳視覺效果:《影》

最佳動作設計:《邪不壓正》

最佳動畫短片:《當 一個人》

最佳動畫長片:《幸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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