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杰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财富管理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2010年是国内财富管理行业的元年，家族办公室概念在国内出现，财富管理是多维度、多格局的。近几年很多家族办公室在内陆落地开发出来，但尚未成形。那么，家族办公室具体的业务是怎样的？它如何传承？国际市场上家族办公室的发展趋势和落地载体又是如何？
家族办公室的定义和发展
家族办公室是指专为某一个富豪家族提供综合财富管理服务的专业团队，包括两个层面，资产和生活方式即专注于打理富豪的资产，同时处理投资管理、税务规划、慈善捐赠、信托和相关的法律事宜，确保家族财富的有序和传承，是比私人银行更高端的理财形态。团队人员包括财务顾问、律师、会计、注册会计师、投资经理、银行等领域的人才。
家族办公室业务源远流长，最早源于欧洲十字军东征，带兵出征的贵族，把自己的财产托付给其他的贵族，逐渐衍生出专门为贵族服务的私人银行业务。二战期间，受到纳粹迫害的犹太富人开始将钱存放到瑞士银行，这股风潮开始冲击全球的金融服务业，私人银行部门出现。在二十世纪初，石油大王约翰·D.洛克菲勒在纽约成立了Rockefeller&Co，专门负责管理其家族规模庞大的资产，人员治理和管理的载体相继落地，这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族办公室。到21世纪，家族办公室的形式越来越多样化，包括银行体系、券商体系、独立第三方、律所、会计事务所都出现这个服务的类别。它们可提供的金融服务也越来越广泛，同时也能超越纯金融服务领域，提供继承人计划、家族分支或代与代之间的争端调解、针对后代的投资事务指导以及各类秘书服务。
家族服务的种类
根据家族财富的规模、家族办公室收取费用额度的高低、家族办公室的私密性程度等10个维度，从低到高，将家族服务的种类分为四种，最初级的是虚拟办公室，其后是商业办公室（类似于银行、券商、信托机构做的针对性的服务）。然后是服务于多个家族的多家族办公室，最后是仅服务于一个家族的单一家族办公室。国外所提供的家族服务对家族财富最低要求是五千万美金，若达到5亿美金，则很有必要设立单一家族办公室单独为家族服务。单一家族办公室不仅私秘性强、服务范围广、客制化程度高、服务专一性强，若家族已是两到三代以上，家族复杂化程度高。单一家族办公室可深入了解家族情况，有效处理家族软性问题，具备很多优点。
家族办公室三大核心价值
首先从利益层面看, 在各种理财机构中，家族办公室利益始终与家族的利益最为一致，家族办公室的独立性和盈利性模式保证了它是站在家族的角度提供服务。伴随家族的兴旺，家族办公室管理资产逐渐增多，服务范畴变广，与客户之间的黏性能够长期保持在一起；若家族不兴旺，说明家族办公室专业度不够，家族办公室也不能兴起，二者相辅相成，高度一致。
第二，家族办公室专注于家族的个性化服务。在财富管理行业和其他相关的专业化服务的行业，服务的核心有一个共同点，即服务于超高净值客户。若将财富管理领域比作一个太阳系，超高净值客户就是太阳，居于太阳系中心。距离最近的行星是单一家族办公室（SFO）。再往外是服务多个家族的多家族办公室（MFO），再就是虚拟家族办公室，落地于银行、券商、财富管理机构所对应的其他类型的机构。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通道和业务服务，像信托机构、银行本身的账户系统。太阳系的最外一层，就是监管层，所有的东西都是在监管合规里面。整个太阳系不可能只有这几个恒星加行星，还有卫星之类的繁星点点遍布银河当中，最终形成一个比较合理的多维度的生态格局。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对家族信息高度保密。由于家族办公室服务的对象特别特殊，它对保密性的要求也会特别高，一旦一个家族成长到一定阶段，可能会聘请一个独立的法律服务团队、独立的会计服务团队，比如家族企业主。不希望家族信息通过任何口径、渠道被泄露。委托其他的机构管理家族财产必然要披露大量的家族信息，而家族办公室作为专业独立的机构可以提供严格的保密措施。
图1 家族办公室在财富管理领域方位
私人银行和家族办公室的区别
私人银行本身的经营业务范畴，经常混同于家族办公室，但实则有一定的差异，其中最显著的差异（本质区别）在于代表的利益不同。家族办公室是独立的，其利益与富豪家族利益一致，而大部分私人银行往往从属于商业银行，他们是站在使商业银行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上提供服务，难免产生委托代理问题。其次是门槛不同，私人银行是为拥有100万美元金融资产的个人和家庭提供服务，而家族办公室的服务对象则是拥有净资产达3000万美元以上金融资产的家族。最后是服务内容的不同，大部分私人银行提供的服务内容是从个人角度出发。比如关注客户个人的账户和个人的健康，这对于极度富有的家族来说远远不够，例如家族企业的经营和继承、家族成员的资产分配、慈善基金会的设立和整个家族内部所衍生的各项事务等，都是普通的私人银行顾问所无法提供的，而家族办公室善于穿透个人，剖析超高净值客户拥有巨额财富的背后原因，包括公司治理，子女未来教育等。
家族办公室的区域分布情况
根据瑞银和Campeden Wealth联合发布的《2017全球家族办公室报告》（简称“《报告》”）,于贵族体系的延续和传承，欧洲家族办公室数量在全世界占比43.3%，位居第一，其次是北美市场，占比31%，尼日利亚、智利、巴西等新兴市场家族办公室数量占比达9.4%。全球家族办公室平均管理资产规模为9.21亿美元（约60亿元人民币），但创始人家族平均拥有净资产14.57亿美元，是家族办公室平均管理资产规模的1.6倍，可见家族办公室服务的对象家族资产净值十分雄厚。其中，北美市场家族办公室管理资产规模平均达11.7亿美元，远超全球平均管理资产水 ，其次是欧洲市场家族办公室，平均管理资产规模为9.45亿美元。值得关注的是，在《报告》的全球家族办公室区域分布图中可见，中国地图上并未被着色，除香港家族办公室外，目下中国其他地区家族办公室尚未获得国际认可，尚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家族办公室。
根据中金公司发布的《财富管理产品十年白皮书》指出，中国私人财富总量在全球占比14%，目前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私人财富市场。招商银行和贝恩公司联合发布的《2017中国私人财富报告》显示。2016年，中国个人持有的可投资资产总体规模达到165万亿人民币，预计到2017年底，可投资资产总体规模将达188万亿人民币。可以说，中国家族办公室发展前景一片蓝海。
家族办公室的管理变化率和业务全景图
2015年以来，家族办公室管理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其中有两个比较大的变化，首先，58%以上的家族通过家族办公室实现了家族财富的保值增值（58%的家族家族财富总量较2015年增加，28%的家族家族财富总量较2015年无变化）。其次，家族办公室管理的家族财富比例总体呈上升趋势，37%的家族办公室管理的家族财富比例不断增加，包含企业的所有权、股权等。家族办公室扮演的角色在世界范畴里面不断地增加。
家族办公室业务的核心是家族办公室的服务，其业务构成主要分为四个部分，理财规划、策略、咨询和管理，其中理财规划包括投资管理服务、慈善管理服务、生活管理和预算管理，咨询业务包括税收和法律咨询、合规和监管问询以及风险管理和保险服务。家族办公室内部体系具备报告和记账、制定继任计划以及行政管理的功能。除此之外，策略方面，不仅仅帮助家族实现家族财富的传承，还包括对家族后代的培训和教育，家族企业治理方面的咨询和财务咨询家族办公室也同样参与，四部分业务有机组合在一起，形成完善的家族办公室服务体系。但是，目下中国的家族办公室尚未形成类似的标准化服务体系，虽然在模块层面有一定的描述，为家族成员购买保险、筛选全球高端教育资源等，均是以产品为导向，提供销售功能，并不是从策略层面。以服务为驱动，同家族利益保持高度一致。以家族办公室服务为核心，将四大业务有机组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族办公室。
图2 家族办公室业务全景
家族办公室具体所需资源
德勤发布的《2017税收和财富规划指南》将家族办公室业务模块归为八部分，分别是家族办公室行政管理、技术、会计、税务和财富筹划、投资、慈善、法律以及个人，把所有的职能人员进行分类，分为内部资源和外部资源。家族办公室是一家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经营一家家族办公室，所需内部资源仅六项，人力资源、记账和录入、簿记、预算管理和现金流分析、私人服务和家政服务。其他项可能是内部资源或属外部资源，家族办公室凭借内部资源，同时借助外部机构力量，构建经营生态圈。
家族办公室的费用模式
以家族办公室为中心，家族办公室的费用模式主要分为三条线，因此，第一条线源于家族办公室对家族基金会的管理费用，成立一个家族办公室，首先基础资金来源于家族；第二条线源于私人信托公司即离岸信托，一般性而言，私人信托公司是由家族办公室来打理，家族办公室人员在私人信托公司中担任事务经理，在运营层面产生费用支出。第三条线是家族基金，投资一般的功能体现出来。基金可能是市场化的，把家族一部分资金放入市场基金，使家族成员借壳到市场试水。比如像海外子女比较多的情况下，若长子次子或长女次女，每个人都很有能力，最终由谁继承家业，经市场历练后见分晓。
家族办公室费用模式的三条主线构成了家族办公室的整体运营模式，从整个机制看，就是把家庭资产和公司资产，包括未来的资产完全进行隔离，通过家族办公室，做一体化管理。而家族办公室，也因为这样的管理使得自己本身专业人员得到对应的报酬。
财富管理停滞的根本-思想的解放
改革开放后，中国创一代陆续走上舞台，中国富人逐步成长起来，海外的家族办公室经营一般需要三四代人，而中国至今尚处于由一代向富二代过渡阶段，由于思维惯性，想让创一代放手执掌话语权，需要富二代具备很强的能力，且明确自己的未来规划。财富管理业务近几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核心问题在于什么？大部分中国的超高净值客户选择财富管理机构的着重点在于其资产的爆发式增值，而忽略了金融产品本身的优点，比如家族信托的风险隔离功能。时代在进步，技术在不断革新，而人的思想没有更新。
当家族逐日壮大，子女增加，再各自组成不同的家庭，人丁渐渐兴旺，每家需要扮演怎样的角色，成为一个关键的问题。当创一代即将退出家族企业时，其所面临的不单是家族问题，同时也是社会问题。其参与的企业，涉及百人甚至是万人以上。每位员工都有自己的家庭，因此作为企业主，社会责任感在这里将体现出来，“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如果家族事务未处理好，波及企业，以至于波及员工，甚至员工的家庭中，会造成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2015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根据供给侧结构改革提出“三去一降一补”，目下上市公司净利水平不足9%，但现在所有的非营利性融资成本超过11%，企业在市场上更多的是存续资产、保值。大环境作用下，中国超高净值人群思想和价值观开始转变，家族办公室专业性能开始体现，第二代掌门、第三代逐一步入大学的校门，此时，价值服务的概念同理论才能衔接在一起。
家族企业的承续与家族宪章
一个家族企业的承续会历经7个重要的节点，第一个节点是拥有专业化的公司治理，第二个是关注下一代的发展，第三个是冲突解决机制，第四个是继承策略、第五个是所有制策略、第六个是流动性策略，最后是家族沟通机制的构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规即家族宪章，一个国家一定要有宪法，一个大的家族同样也需要家族宪章的支撑，家族服务和管理的核心便是家庭宪章。家族宪章涵盖了一个家族企业发展的所有重要节点，它从制度上约束家族成员的行为。中国的家族企业，很多是兄弟姊妹共同创业，企业成熟后，往往又走向分家的道路，而此时家族宪章的作用就在于——为家族纠纷提供解决方案。
家族宪章的核心是家族的价值观，家族、公司及商业、财富三个层面共同构建了家族宪章，形成完善的家族治理机制。首先从家族层面，除家族价值观外，制度化家族会议以及家族议会是家族宪章的重点、其次是年轻或者下一代的发展，最后是慈善活动，如同佛家讲究“布施得大富，钱财而自然”，今天从社会得到的财富，再贡献与社会，才能让你自己获得的财富心安理得。从公司及商业层面，家族企业董事会、管理层的目标和进程；家族参与企业的制度，完全由外部的职业经理人负责还是由家庭成员参与，避免家族亲戚唯关系用人，对企业造成负面影响；股息及流动性准则，均在家庭宪章中一一规定列明。除此之外，从财富层面，比如家族财富的打理，包括投资咨询委员会、投资制度、财富的投向，投资标的白名单或黑名单，比如不参与倒卖军火、不贩毒等，亦在家庭宪章里做好约束界定。
附录
UBS《2017全球家族办公室报告》附录五问与家族办公室发展方向
第一步——完成自我问答。
一，如果没有了我会怎么样？
- 如果我不在这儿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 这个生意对我家里是多重要？是否相互关联？
- 我的孩子是否知道所谓成功的秘诀？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 我是不是可以转身离开或者说已经有这样的意识我需要转身离开？
二，谁？可以得到什么？
- 你的所有权是怎么来被决定的？
- 家族财富会因为家族矛盾分散吗？
- 什么是公平的受益权？
- 我有多大的自由决定权？
三，我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 我能承受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 我能相信谁？
- 什么能让我保持清醒？
- 在某些领域我们是否过分依赖和易受冲击？
四，遗产怎么办?
- 我们的生产策略是什么？
- 后代能从我们的成功中获利吗？
- “家族”对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 我们的家族特质是什么？
- 家族凝聚在一起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吗？
- 家族是将发扬光大还是逐渐凋零？
五、我应该怎么做?
- 我想要获得什么？
- 我需要怎样的帮助？
- 我需要哪些服务？
- 我要怎么开始？
- 需要多少成本？
- 哪里可以获得帮助？
第一个问题是很关键的问题，中国目前也是缺少这样一部分思想的引导，人的精力并非是无穷无尽的，天天开会到凌晨两点必然会透支身体。受传统思想的影响，中国“死亡文化”未得到正视，由于忌讳往往被忽略，尤其是第一代人，他们普遍都是50后为主，平均年龄虽然可能尚到古稀之年，但是不可能永远坐在那里，永远是最大的问题，不确定性才是风险，这些都是不确定性，但是当他自己没有考虑这些不确定性的时候，对一个家庭、一个企业，还有背后牵扯到的千千万万的家庭，都是影响力非常深远的。
第二步：明确方向，设立家族办公室
通过UBS五大问，超高净值人群明确现在应该做什么，要得到怎样的东西？需要怎样的帮助，需要哪些服务？完成整套自我问答。再从五大方向进行梳理，确定家族办公室的具体服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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