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時間我出了一趟國，去風光如畫、仙樂飄飄的奧地利看望一位姐姐。她剛生了二胎，在家當家庭主婦。丈夫是德國人，是一位公司職員。
他們結婚5年，生了兩個娃，兩人租住在一座老式5層公寓樓頂層的一套三居室中。公寓樓沒有電梯，出入頗不方便。
我問她：“怎麼不考慮買一套房？”她淡淡地說：“買不起，其實這兒房價也不便宜。”德國老公則說：“如果有一天我決定買房，那一定是我覺得自己老了。”
公寓樓雖老，但租戶友善、樓道整潔。象牙色磚塊的外牆，窗欞鑲著淡淡藍色的邊，有一種童話般的趣味。兩口子經常坐在陽臺上，一人抱一娃，聽著街對面手風琴和小提琴歡快的樂音，談笑聊天。
我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想象如果在中國，生了兩個孩子還在租房住，兩口子該是一副什麼樣子。
與之對比的是，前幾日表妹找到我。
她是一個奔三北漂女，最近終於找到了對象。正當我們都在替她高興時，她卻愁眉苦臉找上我，說她已經一個多月睡不著覺，頗為焦慮。
“姐，我真的好糾結。他雖然工作不錯，但搞科研拿死工資，兩人積蓄加起來也不夠首付。他家裡農村的，沒錢，買房也沒可能幫忙。我還要不要跟他繼續？結婚了怎麼辦，房子這麼貴，我們要怎麼掙錢啊……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好有挫敗感！”
表妹在我印象中從來不會跟“失敗”聯繫在一起。她是博士，科研所工作，不是那種貪紅好綠、對物質生活要求很高的人。卻浸淫在這個“有房=成功”觀念的社會環境裡太久，竟一頭扎進牛角尖再也鑽不出來。
一個是國外租房養二胎都能安之若素，一個是國內買不起房連博士都自我懷疑。中國人的婚姻，真的這樣虛弱嗎？一套房子的重量，真的會壓垮人們對婚姻的所有期待嗎？
在國內，新婚家庭沒車還好，一談到沒房，的確會帶給人很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在於，在這個強調競爭、物質至上的社會中，它能讓你眼睜睜看到財富等級那條巨大鴻溝在不斷撕裂和擴大。
如今的商品房與教育、醫療、戶口等資源密切捆綁，這是所有的家庭都看重的東西，似乎離開這些，一個穩定的家、一份穩穩的幸福，也無從談起、無從尋獲。
所以，當今大多數人便形成了一種共識：無房不結婚，有房的婚姻才有保障。
慢慢的，這種集體認知變成了對人群的粗暴劃分與標籤：不管你是什麼學歷、什麼職業，只要你買不起房，就被打上“Loser”、“屌絲”的標籤，自動歸到社會評價體系的底層。
於是，即便每個人每個家庭的財富積累都需要過程是一個客觀事實，但年輕人似乎一點都不願意等。而一步到位的方式，唯有靠父母長輩的支援。
結果便是，幾代人，都加入這場對房子的戰爭中……
可是，也並不是每個父母都有這樣的財力，有些人掏空了老一輩的口袋，也攢不出一個首付。
買不起就是買不起，一房難求的現實，讓婚姻內外年輕人的期待，膨脹成了慾望。
而當能力不及慾望的時候，無窮無盡的痛苦就產生了。
我想，這便是房子為何成為很多人痛苦之源的原因吧。
但我覺得，沒房再如何痛苦，它也跟那種生老病死的痛苦完全不同。
它並不真切，而更多是由社會輿論以及與他人的比較中，一層層渲染出來的。
比如，你跟他租房結婚，也許自己覺得也沒什麼——但是孃家親戚替你不值，得知你沒房時那樣表情，讓你看出了嘲諷的同情。
又比如，一開始覺得沒房不算個事兒，但當聽到別人談論這房價如何飆漲、資產如何升值時，自己那種被時代所拋棄的失落感，抓心撓肺。
現代人沒房的痛苦，不等於流落街頭的痛苦。正如現代人感受貧窮的痛苦，不等於真是貧到沒飯吃的痛苦，而僅僅是，你財富的增值趕不上其他人而已。
你原本可以不被這種期待綁架，原本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和需要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原本可以在沒有能力買房的時候，依然快樂、自信地在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前兩年房價漲得猛的時候，有一位姐妹曾跟我說：“現在每天晚上就睡不好覺，一想到這房價、一想到買不起房子，我就抓心撓肝的，著急啊。”
急有啥用，房子又不從天上掉下來。
買不起就是買不起。這是因為過往種種因素的總和而決定的現在。擔不起這份痛苦，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你被困在了不能被改變的過去。
我還見過一些保持這種虛幻期待而不自知的人，因為沒有房子，怨天怨地怨配偶怨公婆，自己卻不曾為之做一丁點努力。
她們患得患失，責怪別人支付不起自己的期待，更責怪自己生不逢時，所嫁非人。
她們彷彿給自己打造了一把枷鎖，牢牢拷在一艘漏水的破船上。望著永遠到不了的對岸，既不奮槳前行，也不修補漏洞。
真想告訴她們，人的一切痛苦，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當一個人明白“盡我所能”是比抱怨更重要的事情時，也就不再庸人自擾。
有句歌詞唱得好“A house is not a home”。有房子不一定有家，家也不全等於一所房子。
我不是叫你們結婚後別買房，而是說在沒有房子的時候，也別焦慮、別痛苦。婚姻是兩個人意願和能力的結合，擔不起沒房的痛苦，只能證明婚姻本身過於脆弱吧。
（本文由公眾號“母鯨灣”原創發佈，ID：hema1001。母鯨灣，一個讓媽媽更強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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