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3 明末三大案之梃击案

  紫禁深宫太子险遇害 多方会审张差现原形

  说到明神宗万历皇帝,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奇闻轶事。而关于这件事确有着一个关乎国运的争论,它就是围绕立储问题产生的国本之争。这场争论间接导致了万历的深居简出,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开端引发了明末一连串的宫廷疑案与宫外的棘手问题,这些麻烦将伴随明代最后近半个世纪的时光直到它的遗憾落幕。

明末三大案之梃击案

万历

  其实国本之争也是万历自己年轻时犯下的不大不小的失误。这个失误就是在万历九年时他偶然临幸了一位宫女,碰巧这位宫女因为皇帝的临幸怀上了龙种,并且在第二年生下了一位皇子,取名朱常洛。虽然这是万历的第一个儿子(封建社会帝王家对子嗣特别看重,皇帝等着自己百年后好有人即位接班),不过由于万历对这位宫女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所以对这个儿子则更谈不上喜爱。此时的万历正在宠爱一位姓郑的贵妃,这个郑贵妃就是日后万历宠爱一生的女人。她在几年后也为万历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朱常洵(未来这位皇子就是被大名鼎鼎的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处决的福王)。子凭母贵,万历十分喜爱郑贵妃生的这个儿子,有意想将其立为太子。可惜根据明朱元璋命人编纂的皇明祖训里规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万历的愿望基本无法实现。即使万历与他的皇后一直没有子嗣,皇太子的位置依旧轮不到朱常洵的身上。随着时间的流转,大臣们要求皇帝立太子的请求愈发强烈。万历为了能让自己和郑贵妃儿子当上太子,开始了拖字诀,并开始了长期不上朝。万历希望拖到最后大臣们能够妥协,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最后还是落空了。明朝大臣相对于我国古时其它朝代而言更加的执拗,在立太子的问题上他们坚决维护祖宗之法,坚决反对立非嫡非长的皇子为太子。最后这件事拖到万历二十九年的时候,万历的长子朱常洛在众大臣和万历母亲王太后的支持下,万历只得无奈的立朱常洛为太子。即便已经成为太子,朱常洛的储君之位也很不稳固。万历宠幸的郑贵妃时常对万历吹枕边风,希望可以将太子废掉,转立自己的儿子朱常洵。可惜由于支持太子的王公大臣太多,万历皇帝迫于舆论的压力始终没有同意郑贵妃的请求。郑贵妃依旧不死心,积极寻找将太子赶下台的办法。终于在万历四十三年的时候,一件宫廷谋杀案让国本之争愈演愈烈了起来。这件宫廷谋杀案,就是明末三大疑案之首的梃击案。

  事情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仲夏时节的五月初四的傍晚,一个大汉手持一根枣木棍进入东华门后径直冲向太子的住所慈庆宫。大汉轻松的进入了第一道门(东宫重地,此门居然没有看守),在进入第二道门的时候遇到了两位年老的守门太监,大汉二话不说就将两个人打倒在地,之后迅速的向第三道门闯去,再过这道门太子的居所了。在这千钧一次之际,慈庆宫周围的太监宫女听到了倒地太监的呼喊声,都蜂拥赶到了慈庆宫来擒拿这个凶恶大汉。大汉看到人越聚越多,持棍挥向众人。虽然击伤几位太监,但终归寡不敌众被太监们抓住困了起来。之后太子命内侍韩本用向父皇万历禀报了此事,万历得知情况后马上令巡皇城御史刘廷元审问这个大汉。

  次日刘廷元向万历皇帝汇报说这个大汉叫张差,是蓟州井儿峪人,可是接下去审讯半天张差前言不搭后语,看着像疯癫之人(学名精神病),具体情况还需要接着审问。万历听罢,将张差交到了刑部,让刑部务必弄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在刑部的审讯中,张差交代了自己因为被邻居李万仓、李满儿等人欺负,家里的柴火被这些人烧了,所以才决定上京告状击鼓申冤。按张差的说法,他来到京城后后不认识路就一直往西走,半路遇到了两个男子给了自己一棍枣木棍,并告诉他可以拿着这个枣木棍就可以去伸冤。张差说然后就迷糊的走到了宫里,稀里糊涂的打伤了这么多人。刑部郎中胡士相等人通过张差的供词觉得张差绝对不是什么疯癫之人,在他的供词里漏洞百出。但是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他们早已揣摩出了圣意(万历皇帝的意思就是将张差赶快定罪,然后马上杀掉了事)。于是刑部众臣讨论过后就按大明律,凡在宫殿中射箭、放弹投砖石伤人者按律当斩的规定给张差定了罪,决定秋后处斩。

  按理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朝廷里还存在这另一拨人,这些人出于某些想法可不想就这么结案。

五月十一日的牢房之中,张差领过饭后安静的吃了起来,此时一个人就在角落里安静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就是刑部提牢主事王之寀,王之寀的命运也因此案而改变。(此案结束后王之寀就被罢了官,被罢了官还不要紧,在天启时期又被阉党诬陷致死,可悲可叹。天启时期阉党主要针对的就是东林党人和与东林党沾边的人,由此估计王之寀应该也属于东林党之人。)

  当天在刑部大牢,正是王之寀当差。一个疯癫之人饮食却老老实实很是让人怀疑,更何况王之寀是官场老油条,他更确定张差的疯癫是演出来的(虽然当时没有精神病鉴定医院),于是王之寀让狱卒将正在吃饭的张差提出牢房开始审讯。审讯伊始张差依旧老一套的装疯卖傻,王之寀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的表演者。当张差疯够了,王之寀缓缓地说道:“实招予饭,不招当饥死(实话实说就让你吃饭,不如实说就让你饿死)。”接下来既搞笑又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在一顿饭的问题上,张差低下了头说了句我不敢说。古代审讯手段多如繁星,倒在饭前招供的还真是个奇葩,这正印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既然犯人说了不敢说,那就是有路可循。王之寀让旁人退下,只留下两个差人看住张差,然后开始了循循善诱。

  在王之寀的美食诱惑下,张差为了不当饿死鬼,道出了真相。张差说:“自己是蓟州人,小名叫张五儿,父亲多年前已经病故。有一天两个熟人(一个叫李外父,一个叫马三舅)找到自己,领着他去见了一个太监。随后太监让他一起走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会给他几亩良田。五月初三走到了燕角铺,初四到了京城后被领进了一个大宅子,里面另一个太监给他提供了饭菜。吃完饭后就给了他一根枣木棍叫他拿着去打人,见到一个就打一个,打死了人也没事儿,这些太监会救他。接着太监就带着他就从载厚门进入,他进去后就像里面冲过去打上了不少太监宫女,还好小爷(对太子的称呼)福大命大没有受伤。”王之寀听完这些话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这一刻开始王之寀就认定张差的背后一定有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有个天大的阴谋,就是要让太子升天。

  王之寀将此汇报给了万历皇帝,希望三法司会审此案。与此同时户部郎中陆大受也上疏皇帝说此案非同小可,恳请陛下大振朝纲查明此事(陆大受的上疏中有奸戚二字,就是说这事儿与郑贵妃有关系,所以这份奏疏令万历相当的反感)。对于这些大臣的质疑,万历又采取了拖字诀,一概不予理睬。

  这一时期御史大夫过庭训向蓟州知州戚延龄询问了张差其人疯癫与否,戚延龄“如实”说了导致张差疯癫的始末(戚延龄是不是如实很值得推敲)。众大臣以此为根据,认定张差确属疯癫,应该将此定为铁案(这正符合了万历皇帝的心愿)。但是王之寀不死心,抱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他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胡士相。可是胡士相也想要和稀泥,认为此案已定不予理睬。王之寀无奈之下,又越级找到了更大的官员——胡士相的上司张问达。张问达此人很不一般,明末三大疑案他都有参与,并且此案结束后张问达也被削减了俸禄作为惩罚。而在张问达死后,也就是天启年间他家被阉党抄家,这么看张问达应该与王之寀同属一个阵营。就这样张问达听完王之寀的叙述后,当即拍板决定重申此案。

 重审团是由刑部的七位官员组成,主审官是刑部员外郎陆梦龙(此人为官清廉嫉恶如仇,最后在崇祯时期死在了镇压西北农民起义的战场上,他应该不属于任何党派,严格意义上说陆梦龙是实事求是派)。在这次重新提审中张差又交代出了许多问题,张差说出了马三舅与李外父是自己的同乡,一开始领他到京城的太监叫庞保,到北京去到的大宅子是另一位太监刘成的住所(庞保、刘成都是郑贵妃手下的太监)。接着张差又向提审官说道:马三舅与李外父常往太监庞保处送炭,偶尔他也随他们一同去送炭,一来二去他就认识了太监庞保,距今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期间庞保、刘成送了一个金壶和一个银壶给自己(认识三年估计平时也能给张差一些碎银子)。在案发前几天,他又随马三舅与李外父来到了刘成家,这些人给他红票让他当真人(这是红封教,属于明朝的一个地下组织),然后逼着他去宫里打小爷(就是让他去谋杀太子)。”张差说完这些,刑部的人就炸成一锅粥了,胡士相等人看此情景立即跳起来说不要再审了(估计这些人都依附于万历最宠爱的郑贵妃身边,属于郑贵妃一派)。陆梦龙、王之寀等三人当即反对,可惜刑部的七人当中其他四人都同意停止审讯,比例是四比三,所以这次审讯只能作罢。

  此后几天一直有人向万历皇帝上疏说此案非比寻常,一定要找到幕后主使。万历对这些上疏都采取了冷对待,只是吩咐刑部速正典刑(就是赶快杀了张差了事)。既然皇帝都发话了,大臣中除了少部分还坚持要弄清楚张差谋杀太子事件的始末,余下的多数都准备对张差马上处以极刑。

  如果按照这种情况,谋杀太子未遂案就应当就此结案了,不过偏偏有人喜欢画蛇添足。由于陆大受的上疏中写到了奸戚,所以一直作威作福的郑贵妃弟弟郑国泰自己对号入座,他认为这是有人在怀疑自己是此案的主谋,这真是有捡钱的还有捡罪受的。郑国泰马上也向万历皇帝上疏说明谋杀太子的事情自己根本不敢去想,又怎么可能去付诸实践呢!麻烦就麻烦上了这封奏疏上,明代言官本身就是历代之最,郑国泰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奏疏随即就被众大臣抓住把柄,朝野上下开始议论纷纷。

  工科给事中何士晋更是指出:国本之争是因谁而起(就是暗指因郑贵妃而起),妖书案多人被牵连到其中是因谁而起(妖书案就是十几年前为立太子而产生的迷案,郑贵妃也涉及其中),如今宫中又有人胆大包天去谋杀太子,这祸首又是谁!”万历得知了何士晋的言论被气得半死,本来万历想给何士晋定一个重罪,但想到此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再将何士晋治罪的话会被大臣们抓住把柄,所以之后万历就没有再追究。

  可是这时郑贵妃可坐不住了,眼看自己的弟弟被当作案件的第一嫌疑人,而且自己的两个手下太监也都参与其中,她自己也很难摆脱干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郑贵妃使出了必杀计,一哭二闹三上吊。郑贵妃向万历哭闹了起来,说自己家族与此事无关,自己也根本不知情。万历向她表明,说你求我没用,只要你求得太子原谅,我自有办法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郑贵妃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迅速的去了太子府邸述说了自己是何等的冤屈,希望太子能宽大为怀。太子朱常洵这时候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储君,宫里面的人情世故早已烂熟于心。郑贵妃是父皇身边的红人自然是得罪不得,而且压下这个案件既送给了郑贵妃一个人情,又可以让父皇有台阶可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所以太子听完郑贵妃的话后,当即表示认同,并让自己的贴身太监王安拟文送到皇帝那里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位王安太监可不一般,在未来他将会捧出明末祸乱朝政数载的大太监魏忠贤)。

  万历皇帝得到太子对此事的态度后,决定演一出温情戏,这出戏就是为了让这场梃击案画上句号。应该说是暂时画上句话,卷入此案中的诸多大臣都会因为此案而改变一生的命运,其实也包括太子本人。

五月二十八日,久不上朝的万历皇帝在慈宁宫召见了众位大臣与太子和三位皇孙,(慈宁宫是万历皇帝母亲慈圣皇太后生前的住所,在古代帝王中万历皇帝也算是个孝子)。万历皇帝身穿绣龙袍服头戴练冠,皇太子朱常洛穿素袍戴翼善玄冠在父皇右侧侍立,三位皇孙在御座阶下左侧侍立(这三位皇孙里,就有未来明朝最后的两位皇帝,天启帝朱由校和崇祯帝朱由检),群臣都侍立在阶下的左右两边。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万历皇帝的演戏正式开始。万历略带忧伤的说:“自从我的母亲慈圣太后去世后,我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慈圣太后是公元1614年去世的,正是梃击案的前一年)。从今年春天到现在,我腿疼无力(估计万历皇帝腿部有骨质增生,在现在发现的万历皇帝的定陵中也发现了万历皇帝的两条腿有一些长短不齐)。可每次遇到节日和重大祭祀仪式的时候,我一定会到慈宁宫母亲的灵前来行礼祭祀,没有丝毫的怠慢(确实挺孝顺)。前些天有个疯癫之人叫张差的闯入了太子的东宫,意欲加害我儿,最后被捉住了。在审理这件事前的时候,朝廷上下开始了流言蜚语(暗指这些大臣私下议论皇帝不喜欢太子,有废掉太子的念头)。”说到这里万历话锋一转,板起来脸指责这些大臣道:“你们谁没有父亲儿子(万历开始了大打感情牌),为何要对朕和太子议论纷纷?(意思就是告诉大臣张差这件事就此打住,谁在有异议后果自负)这个案件经过这些天的审理,已经得出结论了,张差、庞保、刘成俱罪无可赦当凌迟处死,案件结束后不准波及牵连其他任何人(万历再次申明都少管闲事儿)。”

明末三大案之梃击案

  说完这些,万里又表现出了慈父的一面。他拉着太子的手对大臣讲,我这个儿子很孝顺,我也很疼爱他和这些皇孙们(演技百分百,成功表现了父慈子孝的画面,堵住了大臣们的闲言碎语)。

  这时候跪在大臣最后的御史刘光复大声进言,不停地反复说陛下很慈爱太子很孝顺。估计这个人不是拍马屁就是唱反调呢,因为他一直在说。万里听着他说的话,可是相当的不满意,告诉刘光复不要再说了。可是这位仁兄估计是脑子坏掉了,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万历马上让中涓把刘光复拉下去带走,但嘱咐不要对他动用刑罚,先关在朝房等候发落(刘光复惹恼了皇帝,之后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关键时刻,和稀泥的人物出现了。内阁首辅方从哲等人赶快劝皇帝息怒,不要为了这种无知小臣动怒(这位内阁首辅方从哲也是影响明末走向的重要人物)。

  万历在大臣的劝解下怒气稍消,因为还得接着演戏啊。万历指着太子讲,我从小将他养到大,要是我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还要十几年前就立他当太子。况且福王(万历的爱子)早就已经去了自己的藩国,没有皇命的召见,他还能飞过来不成!因为明代藩王规定,到封地后没有皇帝的召见不得随意回京。

  说完这些万历皇帝的独角戏,基本也就演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万历又让内侍将皇孙们领了过来,让众大臣熟悉认识,并且万历还讲到朕的皇孙们也都快长大成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这还开心的(戏剧落幕之前的煽情)。煽情完后,重要的结尾就来了。万历问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群臣都在但说无妨。十几年的储君不是白当的,太子多聪明,立马就反应上来,这是父皇让他帮忙。太子于是就说:“张差这个疯癫之人处决了就可,不要连累其他人等。”太子就是摆明了说,我都不追究了,你们这些大臣也适可而止吧。万里听完后也很是欣慰,他转头对大臣们说,听到太子的话了么,众大臣俱应声答是。

  万历皇帝最后又拉着太子面向右面(古代右为尊,万历皇帝的意思就是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你们就别瞎担心了,都消停的吧),对着群臣说道你们看见了么。群臣看到后山呼万岁。到此这出戏就算是告于段落了,郑贵妃和她的家族也得救了,不然吐沫星子也能把她和她的家族给淹死。

明末三大案之梃击案

  就这样,名动一时的宫廷谋杀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史书上记载此事为梃击案,位列明末三大疑案之首。这件谋杀案是明末各派势力一次呈现在表面上的角逐(各党派的大臣也想从此案中分一杯羹),其中疑点重重。多数的人都认为郑贵妃是幕后的主使,真实其实未必如此,就算她想谋害太子,为什么不在太子小的时候下手呢。案发时,太子已经33岁了,正是一个人一生当中最好的青壮年时期,并且已经当了十五年的储君了。就算皇帝再不喜欢这个太子,有群臣的支持,太子的地位也基本是稳固的。更何况太子最大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天启帝朱由校,这时也已经十岁了。只要没有太大的过失,太子顺利登基那是迟早的事儿,所以郑贵妃没有必要去谋害太子。这事儿极有可能是庞保刘成两个人,为了向主子献媚讨好擅自做的蠢事,结果费力不讨好还把自己的小命丢了。反倒是太子由于此事因祸得福,太子通过对这件事的处理,让自己的父皇万历皇帝相当的满意,太子朱常洛他的储君之位也更加的稳固了。

  梃击案让明末的党争日趋激烈了起来,就在明朝朝廷君臣处理这些那些的问题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辽东边陲那位用父祖十三幅遗甲起兵统一女真各部落的建州卫指挥使——努尔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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