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我們親手炮製了多少個何小萍?我們又是第幾個何小萍?

《芳華》:我們親手炮製了多少個何小萍?我們又是第幾個何小萍?

朋友長慶說:看完《芳華》,我才知道,我就是另一個何小萍!

長慶與母親分離六年,後一起生活。雖親生母親在側,長慶卻從未被母親愛過。

長慶與母親的關係疏離,甚至跟後媽沒什麼兩樣。

長慶很懶,不明事理,矯情,一遇到事就哭鼻子,不安分,多動。

這是母親眼裡的長慶,一無是處。

母親從不扯長慶的手,更不會擁抱她,甚至厭惡跟長慶有肌膚之親。

一旦長慶一有錯處,母親就厲聲指責,連細枝末節的小事也不放過。

使得長慶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一見了母親,就戰戰兢兢,唯唯諾諾。

何小萍為了拍軍裝照,寄給父親,不惜鋌而走險,去偷林丁丁的軍裝。

最後,被室友圍堵,並拆穿。林丁丁說:如果你借,我也許會借給你。

長慶說,她知道何小萍為什麼寧願偷,也不願意跟林丁丁借。

因為,從未被善待和愛過的人,怎麼敢奢望一個陌生人友善地對她?

連得到母親的擁抱,都要不惜用發燒來換取的人,怎敢奢求他人的垂憐?

何小萍早已習慣了無人疼的生活,不敢有任何訴求。即使有,也不敢亮出來,只能鋌而走險,人不知鬼不覺地獲取。

長慶也曾試圖用發燒來換取母親的疼愛,但是她失敗了,母親對她冷若冰霜。

看到何小萍跟父親寫信時,長慶淚流滿面,她還不如電影裡的何小萍。

起碼何小萍的母親抱了她一夜,而長慶被母親晾了一夜。

長慶太害怕母親,不敢有任何需求,因為她知道,母親不會答應她任何事情。

年少時,長慶偷拿了長慶的錢,五十塊,她理所當然地被母親暴打一頓。

長慶的下場跟何小萍一樣。

何小萍被室友羞辱,撕碎了心愛的照片,而長慶被母親羞辱。她成被母親打包的木偶,無慾無求。

長慶說,何小萍比她幸運,起碼她有疼愛她的父親,而長慶只有一個不愛她的母親。

即使她的婚姻多麼幸福,也不能心安理得,因為她已不被愛太久了,都不適應了。

是的,我們有意無意地親手炮製了多少個何小萍?而我們又是第幾個何小萍?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於何小萍而言,當他人一攬芳華的時候,她永遠是被眾人踩在腳底下的那個無名小卒。

當她偷軍裝被室友攻擊時,我以為她會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駁。

但她沒有,只有沉默。最後,她只能默默地把被撕碎的照片擱在地板下面。

她不該有芳華,也不配有芳華。

在一堆驕傲自持優越的“白天鵝”當中,她只是一個醜小鴨,不該有任何需求,不該反抗,應該乖乖地就範,任人欺凌。

當何小萍墊海綿的內衣,被人大庭廣眾下,無情嘲笑時,她不敢拋頭露面。直至夜半,才敢悄悄地拿回來。

被室友圍堵羞辱時,何小萍不吭聲,我以為她會反抗,利索地打掉那些邪惡的手臂,或者應該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護。

再或者,她應該咬一口一隻只伸向她的手。

事實上,她只是死死地護住自己身上的衣服,除此之外,她什麼也不敢。

內衣裡墊棉墊,或許在那個時代過於前衛,但也並非不可饒恕。

縱觀當今的女子,哪一個人內衣裡不帶棉墊?

即使不被人接受,但說到底,關他人什麼事?吃她們家米了還是偷她們家糧了?

她們沒有資格羞辱她!

可何小萍沒有這樣的底氣,從來沒有被人善待過的人,哪敢有底氣對抗那個充斥著戾氣的文工團?

有人說:《芳華》裡的文工團是一場紅色霸凌。何小萍就是那個任人欺凌的丑角。

年少時,我們的身邊總有一個白天鵝一樣的姑娘,她膚白貌美,能歌善舞,家世優越,有一幫姑娘寵著護著,有一大幫男孩追著捧著。

也總有一個相貌平常,甚至醜陋的窮酸女孩,她衣衫破舊,不講衛生,身上總散發著莫名難聞的氣味。

她甚至小偷小摸,被室友發現,被人嘲笑羞辱,集體對她冷暴力。

但那些個醜小鴨永遠沒有何小萍幸運,起碼她不醜,甚至還很美,還有一身令人羨慕的舞技。

她還遇見了劉峰,不嫌棄她身上的異味,願意觸摸她,並托起她的夢想。

而那些現實中的醜小鴨,只能被這個世界狠狠羞辱。

小學時,我的班上有一個大眼睛穿著紅裙子的姑娘,梳著兩個又黑又粗的麻花辮,很漂亮,學習也好,能歌善舞。

而小靜就是那個又黑又瘦,又醜又窮的醜小鴨,整日穿著七十年代的舊衣服,甚至背後被人稱“黑妮”。

一次,小靜聽到那個白天鵝一樣的姑娘背後議論她,並叫她黑妮時,小靜揚起拳頭追著那個女孩打。

早已習慣被人寵的白天鵝,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趕緊跑著躲。小靜哭著舉起拳頭,攆了她半個校園。

此後,那個女孩見了小靜,躲著走,再也不敢造次。

那時,小靜之所以有那個膽反抗,無非仗著父親是學校的老師,給了她反抗的底氣。

小時候,村上有一個女孩,是撿來的,養父母也不待見她,連帶著同齡的玩伴們也欺負她。

原本,我跟她玩得好好的。後來,另一個漂亮的女伴說:我們都不跟她玩,你也不要跟她玩。

那時候,我太小,居然真聽了人家的話,隔著院牆,對那個女孩喊: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我們不說話了。

都說童年是單純的,但同樣夾帶著邪惡、勢利和冷漠,而且赤裸裸的,不帶絲毫掩飾,跟何小萍所在的文工團,如出一轍。

長大後的我才意識到,當時,近乎村裡所有的女孩子都不跟她玩。

不知道她曾度過了一個怎樣的童年,被親生父母遺棄,養父母不愛,沒有玩伴,只有整日的勞作和打罵。

多年以後,她早已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但依然很內向沉默。

我上了高中,偶然碰見,禮貌性寒暄,再無其他。

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知她會不會想起,那個被人孤立的童年?沒人愛,沒人疼,黑暗而孤獨。

從不曾被人愛過,善待過的姑娘,往往更容易被人欺負和羞辱。

她們從沒有過芳華,只能躲在角落裡,羨慕那些盛氣凌人,帶著天生優越感,像公主一樣的姑娘們一攬芳華。

或許,也只有瘋了的何小萍,才能將世俗冷漠踩在腳底下。她獨自一人,在草地上獨舞,像一個美麗的孔雀,這一刻的芳華,才屬於她。

而我們又是第幾個何小萍?

說到底,從未被人愛過,才沒有底氣和勇氣,與這個冷漠世俗的世界對抗,才是每一個何小萍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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