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重重的古國——象雄、本教、吐蕃之間,文化的交融和影響


迷霧重重的古國——象雄、本教、吐蕃之間,文化的交融和影響

象雄、本教對吐蕃文化的影響,一直以來都爭論的焦點。

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一部分人極力宣傳象雄對吐蕃的影響力;而另一部分人則極力否認,這種影響力的存在。

想要弄清楚三者之間的關係,我們首先要把“象雄”、“本教”“吐蕃”三個概念梳理一下。

弄清楚上述三個概念後,我們再從“兩國疆域的重疊”、“本教對吐蕃政治的影響”、“象雄文與藏文的關係”、“藏醫起源”等幾個方面,來進行嘗試性的論述。

一、梳理概念

“象雄”

到目前為止,藏史學界對象雄的認識,依舊處於相當初級的階段。

受限於史料記載的缺失,目前依舊徘徊在存續年代、疆域大小、政治結構、文明類型等基本問題上。

但從現存的記載和出土證據判斷,象雄出現的年代應早於吐蕃。

據學者推測,象雄出現的年代,約在公元前1世紀(一說為公元前4世紀),至公元7世紀(或8世紀)時被吐蕃王朝所滅。

作為西藏最早的政權之一,象雄很早就與中原地區發生了聯繫。

在距今距1800年的墓葬裡便出土了,由中原地區傳來的絲綢織物和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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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教”

很多人都有一個錯誤的概念,即“本=雍仲本教”

在本教徒看來,只有由辛饒米沃創立的本教系統,才能成為叫作“雍仲本教”,二者並不相等。

藏族學者才太讓曾撰文指出,“本”這個字,並非和辛繞的創立的宗教理論同時產生。

在辛繞之前,很早就有“魔本”“贊本”等原始的“本”在象雄活動。他們為民眾攘解災禍,祛除病邪,擁有眾多的信徒。

再者,辛饒米沃的宗教,最初並不叫“本”,而叫“傑爾”。這是個古老的象雄文字,後來譯成了藏文的“本”。

為了區別於原始的“本”,便將其宗教名號之前,加上了“雍仲”一詞。

而“雍仲”,最初只是“卍”形符號的名稱,後來才有了“永恆”之意。

“吐蕃”

吐蕃一詞在西藏曆史的各個不同時期,有著完全不同的含義。

“蕃”一詞,最早應為西藏山南地區族群的自稱,基本詞義應特指“農業或農民”,與“卓”(遊牧或牧民)相對。

當國家形態開始在山南地區發育後,“吐蕃”便成了當地以農耕為主政權的代稱。

按照學者的估算,吐蕃國家形成的時間,約為公元前1世紀左右。其後,這個小邦國一直在雅魯藏布江南岸的辛苦拓展。

直到,吐蕃王室第33代贊普——松贊干布出現後,通過一系列軍事征伐、政治斡旋,終於將整個西藏高原收歸一統。

至此,“吐蕃王國”成功升級為“吐蕃王朝”,並最終發展成疆域扶搖萬里的亞洲霸主之一。

因此,吐蕃在前1世紀到公元7世紀這段漫長的歲月裡,所指的都是一個小邦國。

在公元7世紀到公元9世紀中葉,這200多年的時間裡。“吐蕃”的含義特指一個王朝和帝國。

等到吐蕃王朝崩潰後,其所佔領的巨大疆域被無數的小割據政權佔領。

此時的“吐蕃”,已徹底變為一個地理概念,用來指代包含西藏、安多、康巴藏區在廣大地區。

這就是北宋地圖上,“吐蕃諸部”一詞中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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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象雄與吐蕃(邦國)的領土存在重疊?

一般意義上來說,藏史學界認為象雄的疆域範圍主要覆蓋今阿里地區和克什米爾的一部分

其疆域東部邊緣在後藏地區與當時以彭波地區(拉薩河谷)為中心的蘇毗國接壤。

但在本教的典籍中,對象雄疆域的描述則完全是另一個模樣。

據本教著名學者朵桑坦貝堅贊所著的《世界地理概說》記載:“象雄由三個部分組成——裡象雄、中象雄、外象雄。”

其中,“裡象雄在岡底斯山西面三個月路程之外的波斯、巴達先、巴拉一帶”,推測這些地名大概所指為,今印、巴交界的克什米爾及其以西一帶;

“中象雄則以穹隆銀城為中心,是象雄王國都城所在地”,推測其地址約為今神山岡仁波齊和聖湖瑪旁雍錯附近,即今阿里地區腹地。

而他對“外象雄的地理範圍”的描述,則大大超出了一般人的認知,

稱其直達今西藏東部的多康地區,包含“三十九部族和北嘉二十五族”

其中,三十九族的聚居區域為今西藏丁青一帶,其中心區域所謂的“穹保六峰山”,應該就是藏東著名本教寺院——孜珠寺背後的孜珠山。而“嘉二十五族”的活動區域,大約在今青海玉樹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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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用現在的地理概念來說,“裡中外象雄”包含的區域,從巴控克什米爾(吉爾吉特)的西部開始,北鄰蔥嶺、和田,包括整個藏北羌塘無人區,向南涵蓋今印控克什米爾和尼泊爾的一部分,向東則一直延伸到昌都、玉樹等地。

換言之,象雄的版圖不僅包含西藏自治區122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甚至還要多出一些。

這也就意味著,象雄的東部疆域完全覆蓋了,山南的吐蕃和雅江以北的蘇毗。這顯然與藏傳佛教中的記載完全相悖!

對於這個大得令人驚訝的象雄版圖,學者們又是如何解釋的呢?

才讓太先生在《古老象雄文明》一文中,給出了這樣一個推測。

“如果外象雄東達多康的說法可以成立,那麼古時候象雄的地理位置,大致就是今天的大部分藏區。……雖然,象雄王室的勢力是否曾擴展到這些地方,目前還缺乏依據,但象雄最初包括今天大部分藏區,則是可信的。

也就是說,最初的象雄包括“象雄”和“蕃”兩個民族。

只是到了聶赤贊普時代,雅礱部落興起,逐漸脫離了象雄王室脆弱的統治,加之蘇毗的崛起,切斷了象雄王室與東部象雄(多康地區)的聯繫,以後的象雄就只限於今天阿里和克什米爾了。”

也就是說,才太讓先生認為,象雄的疆域存在一個從大變小的過程。在吐蕃和蘇毗尚未崛起時,整個西藏直達多康都歸於象雄“治下”。

當然這種“治下”和我們一般概念裡,森嚴的王朝集權統治有很大區別,可能更多的是以宗教,或某種相對柔性的方式連接。

等到公元6世紀前後,蘇毗和吐蕃相繼完成了國家集權的進程,“以後的象雄,就只限於今天阿里和克什米爾了。”

如果說,象雄的疆域曾覆蓋吐蕃,那其對吐蕃存在影響幾乎是必然的,但目前確實沒有實物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

因此,象雄對吐蕃影響的印記,只便只能從文化的層面,來進行分析和探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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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教對吐蕃政治的影響

目前,對象雄本教的研究,尚有諸多不確定性。

例如,對雍仲本教創建者辛饒米沃的年代,便有公元前4世紀和公元前1世紀兩說。

換言之,象雄國教從“原始本”轉向“雍仲本”的時間,尚存爭議。

但本教對吐蕃的政治的影響,卻是顯而易見的。

我們列舉兩個吐蕃王國時期的例子,來說明這種影響。

吐蕃初代贊普——聶赤,得到了當地民眾的支持,成為以蕃地的首領。

儘管各藏文史籍,對聶赤贊普身世來歷,記載各不相同,但在記述聶赤贊普被十二位本教徒(或曰‘智者’),抬於肩上迎奉為王,這一情節上,卻驚人的一致。

同時,聶赤贊普也被有意識的打造為“天神後裔”。

《敦煌吐蕃歷史文書》之“贊普世系表”記述:“天神自天空降世,在天空降神之處上面,有天父六君之子,三兄三弟,連同墀頓(聶赤)共為七人……來作雅礱大地之主,降臨雅礱地方。”

而在此之前,本教師作為溝通人類和諸神的中介,一直享有崇高的地位。

正如卡爾梅所著的《本教史》

描述,“原始的君長,只能是那些上天威靈佑護的,亦人亦神,享有眾望的薩滿”。

因此,聶赤贊普能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登上王位,獲得本教勢力支持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這種支持的反作用力是,吐蕃最早的幾代贊普(天赤七王時期),王權與本教神權產生了高度的結合,吐蕃以本教治國,廣建本教神堂。

甚至出現“辛本同治”,乃至“將辛置於王者之上”的情況。

等到吐蕃贊普傳至第八代——止貢贊普時期,因本教教權開始嚴重干擾王權的運行。

出現了“未有辛言詞,國王不降旨,未有辛歌舞,王臣不受歌舞”的局面。

因此,止貢贊普下令滅本,並導致其被殺而死。

這種王權與教權間此消彼長的博弈,足見本教對吐蕃政治生活的巨大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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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雄文與藏文存在借鑑關係?

藏文出現的時間相當的晚,至松贊干布執政前期,吐蕃依舊沒有自己的文字系統。

《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記載:“以前蕃沒有文字,從此王(指松贊干布)開始……”。

同樣,《唐書》裡對吐蕃最初的認識也是,“無文字,結繩以記事。”

那象雄有沒有自己的文字呢?

對這個問題,各方依舊存有巨大爭論。

有些學者認為,從目前本教寺院保存的典籍中,能夠看到由兩種文字書寫的經卷,及兩種文字的詞彙對照來看。

本教最初曾用象雄文來進行記錄,爾後才翻譯成藏文。但究竟象雄文產生於何時,依舊沒有找到明確而有效的實物證據。

按照本教的說法,象雄文由雍仲本教的創始人辛饒米沃創造。如果此說法成立的話,那象雄文無疑要早於藏文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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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教不認同佛教文獻中,“藏文由吞米·桑布紮根據梵文所創”的記載,而是認為“藏文是按照象雄文創制的,而象雄文來自達瑟文。”

達瑟文”以前一直被人認為是波斯文,但隨著近年來研究的深入,已經排除了藏文、象雄文與波斯文的關聯。

反倒是在古克什米爾語古旁遮普語中,卻找到了許多與象雄文字母和現代藏文字母相似或近似的字,而且現代藏文的四個元音符號,在古克什米爾語中都可以找到。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是,象雄文元音和輔音的數量與現代藏文完全一樣,吞米·桑布扎自創的六個藏文字母,在象雄文中也都能找到原型。

如果當時雍仲本教已發展成了,一個系統嚴密的宗教,那作為用於記載思想的載體,有文字出現應該符合基本邏輯。

因此,不能排除吞米·桑布扎創造藏文時,借鑑多種語言的可能性。

所以,既不能誇大梵文的作用,同樣也不能忽視象雄文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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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藏醫起源於象雄?

對於藏醫的體系,首先要承認它是藏族文化寶庫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但不能因此便認為,藏醫是藏民族獨立發展出的醫療體系。

在藏醫發展的漫長過程中,存在大量與東、西方醫學相借鑑的情況。

如敦煌出土的《藏醫針灸法殘卷》中記載:“以上械治文書連王庫中也沒有,是集一切療法之大成,加之吸收了象雄深奧的療法寫成”。

而在本教教法《九乘》中的第一乘,便包含了“占卜”、“星算”、“儀禮”和“診斷”4個內容。

其中,“星算”是青藏高原最初的天文學,“診斷”其實就是藏醫學。

因此,西方學者克·白桂滋在探討藏醫的論文《七八世紀,希臘醫學傳入吐蕃考述》中這樣論述,“從已有的歷史材料來看,西藏醫學首先應是從西方來的,其次則是從漢地來的。

對這一點,毋需感到驚奇,因為當時在吐蕃以外的文化、經濟和政治中心是伊斯蘭的哈里發和漢地唐朝。

人們可以發現,所有早期吐蕃王國的私人或宮廷醫生(直到赤松德讚的早期),都是從‘衝姆’(東羅馬或希臘、拜占庭帝國)或‘大食’請來的。”

當然,我們也不能據此便認為,藏醫的源頭在象雄。

畢竟,診療體系的演進相當緩慢,在發展過程中兼容幷蓄是大概率事件。例如,藏醫的“切脈”和“針灸”,便明顯源於中醫。

因此,藏醫應該是在中、西醫交匯的氛圍下,結合高原環境特點發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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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吐蕃文化作為藏民族文化的主幹,在其發展過程中,深受周邊文化的影響和薰陶。

象雄文化作為一個獨立的文化現象,雖然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但它實際上已經揉合於藏文其間,成為異彩紛呈的藏文化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或缺!


參考書目:

《吐蕃政教關係史》_石碩:

《古老象雄文明》_才讓太;

《再探古老的象雄文明》_才讓太;

《論古代象雄與象雄文明》_霍巍;

《象雄至吐蕃經濟史研究》_石越;

《論遠古象雄十八王國及其覆滅》_同美;

《象雄歷史地理考兼述象雄文明對吐蕃文化的影響》_黃布凡;

《七八世紀希臘醫學傳入吐蕃考述》_克·白桂茲 著_洪武娌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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