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春运揭开帷幕的次日，因网络加价代抢车票的刘金福，终于走出看守所恢复自由。从回乡创业的青年，到沦为倒卖车票罪获刑的被告人，这个30岁的青年以网上加价抢票的姿态成为争议的焦点人物。
1月9日，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对刘金福倒卖车票案二审宣判，认定刘金福为他人抢购车票3749张，高价倒卖车票票面数额达到132万余元，非法获利34万元，以倒卖车票罪判处刘金福有期徒刑11个月，并处罚金124万元。
1月11日，在妈妈的陪伴下，刘金福走出了看守所回家过年，华商报记者对刘金福作了专访。
1月11日上午11点，刘金福走出看守所大门，母亲和朋友接他回家
>>华商专访
年后考虑打工挣钱帮父母治病还债缴罚金
“我走出看守所时，看到了我妈妈，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心情太激动了……”11日下午4点，刘金福告诉华商报记者，上午11点多办理完手续后，他走出了南昌市看守所，心情有些许的轻松。“一位朋友开车拉着我妈妈前来接我，我们现在正在加油，正往井冈山市我家里赶，我父亲正在家里等我吃饭，差不多下午6点多就能到家……”
母亲不善言辞：只要出来就好
刘金福表示，一看见他，不善言辞的母亲激动地说：“只要出来就好！”他从2019年2月被抓到获释，已经有近一年没有看到父亲，他归心似箭。“虽然从一审到二审开庭，妈妈虽然都参加，但是法庭上我们不能讲话的。”刘金福说，他是一审时看到律师带给他的一份报道，才知道父亲患了肺癌，病情恶化。
>>谈抢票
回乡创业 初心是想帮助别人
“我也是响应号召回乡创业，我的初心是想帮助别人。”刘金福告诉华商报记者，他在网上代抢车票并非提前收取佣金，抢票成功后，根据行程如果需要才会支付，如果不需要的话，也可以取消，就无法获取佣金，双方完全是自愿的，他并没有扰乱购票秩序。相反，某第三方抢票平台，不仅提前收取佣金，而且收费比他高很多，他却被认定为倒卖车票，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刘金福表示，2019年12月份，法院人士曾到看守所找他，法院依据认定他倒卖车票的行为，并且某第三方抢票平台已经取消了加速包，还让他看了父亲做手术的照片，问他愿不愿意回家过年。“我父亲得了肺癌，有很深的刀口，我认为是因为我犯案才导致父亲得了癌症，非常内疚……”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表示愿意认罪认罚，“在口述之下，我写了愿意认罪，并且签了字，摁了手印。”
>>谈罚金
“158万元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二审尘埃落定，刘金福的刑期由一审1年6个月改判为11个月，但124万元罚金没变，刘金福和家人过年的压力不小。
“这124万罚金加上34万的非法所得追缴，这158万元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根本缴纳不起……”刘金福表示，父母都是60多岁的老人，都是下岗工人，不仅父亲患癌，母亲早年摆摊买水果时遭遇一场车祸，“腿部骨折，左手臂受伤，连牙齿都脱落了，妈妈一直靠药物维持，而且还患有严重的风湿病。”
刘金福明确向华商报记者表示，打官司还有为父母治病，家里有很多外债，“我已经决定要申诉，法院这样判罚没有考虑到我们一家的实际承受能力。”
一审辩护律师曾庆鸿介绍，按程序刘金福应向南昌铁路运输中院和同级检察院提出申诉申请，不能越级直接向江西省高院申诉。
>>谈未来
注册申请资质再干还会被抓吗
谈及新年打算，刘金福表示虽然获释，但自己并不是如释重负。“我16岁就外出打工，深圳、东莞、杭州，很多地方我都打过工，给人做模具。先回家过年，年后会考虑再外出打工挣钱，帮父母治病还债，还要缴罚金，法院说是30天内要缴纳，否则会强制执行，但我也问过法院，无力缴纳的话，让我先写个欠缴的申请。”
刘金福表示：“上午张进华律师给我打电话，建议我考虑去工商部门注册成立抢票公司，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行，是不是我办理的注册登记手续，申请了资质，再干这个还会不会抓我。”
>>谈女友
被抓后主动提分手女友不同意
刘金福向华商报记者证实，自己的确有一位27岁的女友，也是井冈山市人，“我已经打过电话，今晚会和她见面。”刘金福解释，女友在医院上班，平时非常忙，所以没有能赶来参加庭审。
“我从来没经历这么大的事，主要也不想连累女友，所以我被抓后的第二天，就主动提出跟她分手，但办案民警后来通知我，她发来微信，说不同意和我分手。”刘金福表示，女友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现在自己面临124万元的重罚，如果女友现在提出分手，他也能完全理解；如果女友愿意继续跟他交往，他相信患难见真情，这样的女友，他不希望错过。
>>争议焦点
利用抢票软件加价代抢干扰正常售票秩序？
二审宣判，刘金福被从轻处罚，刑期减至11个月，但124万罚金没变
“刘金福本人也许会随着案件被载入历史，这个案件在今年春运前一天宣判，似乎都是安排好的……”二审辩护律师张进华律师接受华商报记者采访表示，“刘金福总算恢复自由，可以走出看守所回家陪父母过年了，算是‘实报实销’，关了多久判多久，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该为他难过。”
华商报记者注意到，从一审到二审，刘金福的网络代抢行为是否构成倒卖车票罪，争议不断。二审庭审中，刘金福认为，“我的（抢票）行为如果被认定是倒卖火车票罪，那他们（第三方抢票平台）怎么也会开展这种代抢火车票的服务呢？”
律师：建议刘金福去注册抢票公司挣钱缴纳罚金
从一审辩护律师曾庆鸿，到二审辩护律师仲若辛、张进华，均坚持为他做无罪辩护。辩护人认为，这是一个合法的民事代理行为。1997年设立的倒卖车票罪，进入互联网时代以后，1997年设立的传统的倒卖车票罪的立法背景发生了巨大变化，要与时俱进。检索裁判文书网发现，从2012年车票实名制至今，约有100起类似的案例，要么涉案数额较轻，要么是认定证据不足，最终多地司法机关都是按不起诉处理。
二审庭审中仲若辛和张进华律师为刘金福做无罪辩护
2020年1月11日，曾庆鸿律师接受华商报记者采访表示：“根据法院裁判惯例，刘金福在二审期间没有新的从轻处罚情节，法院如果认定有罪，原则上会维持原判，但本案能改判，实属不易。”
曾庆鸿认为是媒体报道引发了社会关切。2019年5月，该案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华商报》率先报道，案件走进公众视野。2019年9月13日，法院一审判处刘金福有期徒刑1年6个月，刘金福提出上诉。2019年10月以来，媒体大篇幅跟进报道，引发央视关注，社会关注空前。“案件报道以来，何兵、阮齐林等六位刑法专家从法益侵害、法律无禁止即自由等角度，均认为刘金福的行为不属倒卖车票，均认为不宜定罪。”
“无问西东，只求多福，但愿再也没有其他抢票软件出现从而给铁路运输公司添乱，但愿所有人都能通过铁路官方网站购得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但愿不会再有人因为倒卖车票被判刑入狱。”张进华表示，很明显，春运前一天二审宣判，刘金福成了反面案例，要的就是这种警示教育。
张进华告诉华商报记者：“说句心里话，接下来我更关注的是，还有多少抢票软件公司在运营，官方会不会紧急叫停其他所有抢票软件公司呢。如果其他抢票软件公司就是因为注册了公司可以大行其道，光明正大地去经营的话，我倒是想给刘金福出个点子，走出看守所后，第一时间就去工商局注册一家抢票软件公司，相信在认缴制注册公司制度下，这个没有任何难度，名字就叫‘刘金福抢票公司’，好记还有名，自带流量，反正已经成了网络红人，不好好利用这个多可惜，经营范围嘛，照着其他公司抄就好了，跟着他们做就是，这样可以迅速挣钱缴纳罚金……”
二审庭审中，刘金福询问第三方抢票平台为何可以开展代抢车票服务
张进华表示，除了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意见之外，全国部分高校法学教授、部分检察院、法院内部工作人员、部分知名律师、很多网友也都提出了无罪的观点。“我相信，这个部分应该是大部分而不是小部分，他们有的是法学专业人士，有的跟法律不沾边，他们的观点就是朴素的正义观、价值观的体现。”
张进华特别提到，国内其他地方针对类似案件，直接作出无罪不起诉决定，如果刘金福案件判了有罪是正确的，是不是意味着其他类似案件就是错误的呢？这种“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应该逐级汇报到最高法院相关部门审核。
法官：用抢票软件控制票源加价卖符合倒卖特征
“这个案子在整个理论界和法律圈内存在很大的争议，我们也面临不小的压力。”案件主审法官朱映红表示，在互联网时代，倒卖的对象不再只是纸质车票，倒卖的手段也在不断更新变化，但是通过不法手段获取利益的本质没有改变。“刘金福以牟利为目的，利用抢票软件将控制的票源加价售出，符合倒卖的本质特征。只要以牟利为目的，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囤积火车票，只要支付了票款，无论车票是否已经售出，都不影响倒卖车票罪的既遂，所以车票是否转移，并不影响对倒卖行为的认定。”
朱映红表示，火车票是国家专营专卖的一种票证，因为涉及国计民生，不完全是市场定价。刘金福的行为不是合法的民事代理行为，其主观上是以牟利为目的，利用抢票软件，客观上干扰了12306网站正常的售票秩序，影响了国家对客票资源公平分配的秩序，扰乱其他乘客正常的购票权。
华商报记者 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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