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多年來，顧城一直不乏虔誠的信徒，人們鍾愛他童話般的短詩，愛他“以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愛他“看著你，你看著雲”，愛他詩中的純淨與溫柔、明媚與朦朧、浪漫與美好，愛他所創造的如群山間繚繞的雲海般如夢似幻的世界。他是最了不起的天才。然而顧城本人卻與童話無關，他自理無能、逃避遁世、拋棄兒子、抱著女兒國的幻想，過一夫兩妻的巨嬰生活，像荒誕、瘋狂的矛盾體，中了鮮血淋漓的毒咒，以愛的名義砍死妻子，最終自己也自盡而去。他是最可怕的瘋子。
命運的邂逅
顧城1956年出生，他的父親顧工是文工團詩人，顧城遺傳了父親的藝術基因，從小就熱愛詩歌，天賦過人，但性格孤僻，13歲就輟學了。顧工為了培養兒子，親自指導他寫作。文革時期灰色氛圍的籠罩，敏感的顧城越發孤僻偏執，嬌縱脆弱。
1979年，顧工因工作安排乘車去了上海，顧城與他同行。返程車中，顧城遇見了一個改變他命運的姑娘——謝燁。顧城對謝燁一見鍾情，在火車上暗自打量了她一路，最終向謝燁表白了。
在那段時期，社會上最受推崇的是文學家，文學家中最受推崇的要數詩人。年輕人將深刻、激昂、美好的現代詩當作精神圖騰，對詩人們崇拜備至。顧城早年開始寫詩，風格獨特優美，受到年輕人仰慕，謝燁也是仰慕者之一，歡欣地接受了顧城。
短暫的幸福
美麗的姑娘被才華橫溢的新詩人吸引，情不自禁掉入他的情網中，自以為走進了浪漫城堡，卻不想這張網上盤踞的不是王子，而是一隻毒蜘蛛，註定要毀了她的一生，要了她的命。
顧城與謝燁熱戀，一直書信不斷，但謝燁的家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因為顧城情緒非常不穩定，常常打砸東西，沉浸在愛情中的謝燁卻義無反顧。1983年，兩人在家庭交鋒後終於結婚了，婚後感情如膠似漆，總是出雙入對，一時羨煞旁人。
顧城的朦朧詩獨樹一幟，成了中國作家協會的一員。雖然不受主流詩人們推崇，但他童話般浪漫美好的風格被高校學子們奉為神作，常常受邀講學，在國內外風光無限。時人只知顧城文采卓著，卻不知他生活能力全無、社交能力低下，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什麼都需要人照顧。為此，賢惠的謝燁辭去工作，做了她的保姆、秘書、助理，照顧他生活起居，為他抄書、審稿，陪他到處參加活動。顧城在外享受崇敬，謝燁在他背後面面俱到。顧城全心全意地依賴著她，如同嬰兒依賴著母親。
熱烈的第三者
1986年，顧城與謝燁參加昌平詩會，參會者中有不少愛詩青年，其中一個便是正在北大讀書的李英。李英與謝燁曾做過室友，謝燁常常向她講起顧城的事，李英早就對這位被世人供奉於神龕之上的大詩人心馳神往，見面後更是心潮澎湃，深深迷戀上了顧城，開始於顧城書信往來。
第二年顧城受邀出席德國國際詩歌節，李英按耐不住自己的感情，在顧城和謝燁出發前當著兩人面向顧城熱烈表白了。愛情事業雙豐收並未給顧城帶來心理安慰，反而讓他愈加矛盾不安。1988年，他帶著謝燁去了新西蘭，在學院裡教了一段課，但因為上課不講課，老師不像老師，不久便離開了學校裡。
避世的瘋子
顧城似乎只想永遠做個活在理想國裡的少年，既享受世俗的崇拜又厭棄世界的庸俗和現實。為了逃避嘈雜瑣碎的生活和人際關係，他帶著謝燁去了居民不過2千的激流島，過上了自己的桃園生活。但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逃也逃不掉。他在住所養了200只雞，因為影響周圍人的生活環境而被舉報。可怕的是他一氣之下將所有雞砍死，將鮮血淋漓的雞頭丟給判決他的法院。可見顧城殘暴的本性難掩，但此時還沒有預示到他將在瘋魔的路上越走越遠。
顧城不想要孩子，為此謝燁早年已經流產過一次，在激流島再次懷孕時，謝燁找藉口拖延，將孩子生了下來，取名小木耳。顧城對這個孩子充滿了敵意，彷彿他是來搶奪自己的愛人的，甚至會趁著謝燁不注意將孩子踢下沙發，踢完以後自己抽搐不已。謝燁照顧生活已經心力交瘁，為了減少衝突，她答應了顧城的要求，將孩子送給當地人養，過著骨肉分離的生活。
這期間，顧城的才思似乎也隨著關閉的世俗之門死去了，他的寫作陷入了困境，每天生不如死，常對謝燁說想跟她一起自殺。一個活在自己小世界的人，從有想過自己已經將摯愛拖入地獄，反而想著死都要帶上她，不能不讓人毛骨悚然。
不倫三人行
李英活潑熱情，彌補了謝燁的持重內斂，迅速佔據了顧城的視線。三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顧城一邊享受著妻子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與李英開始了不倫之戀，幾乎實現了自己的幻想，做上了女兒國國王。但顧城的理想是謝燁的噩夢，謝燁對這種畸形的感情產生了怨憤，多年的保姆生活都沒有殺死的愛在嫉妒中消磨著。
愛人相繼離去
顧城沒有收入，李英到來後，一家人的開銷更大了，不得不設法賺錢維持家用。謝燁在當地打了一份工，工作中遇到了一位追求者——大魚。顧城與李英打得火熱，心灰意冷的謝燁在大魚火熱的追求下同意與他交往。顧城知道後發了瘋一樣暴打謝燁，鬧到鄰居報警才平息。警察要將顧城關到精神病院。謝燁不忍心他去受折磨，為他求了情。
為了生活，1992年，顧城在謝燁勸說下前往德國參加活動，臨行前他特意囑咐李英在家等他們回來。可他的女兒國不過是個悽清破碎的鳥籠，除了關得住想故步自封的自己，還關得住誰呢！李英在他們走後與一位年餘五十的英國人結了婚，過得移民資格，搬去了悉尼。
三人行結束，顧城本該與謝燁該重新開始，但風雨飄零的感情再回不到當初。顧城對李英的背叛憤怒至極，寫下唯一長篇作品《英兒》，將李英描寫成一個為了移民不折手段卻讓他難以忘懷的惡女，說李英天生跟他一對，謝燁是他後天創造的。
猙獰的魔鬼
謝燁在背叛與現實中絕望，終於面對了自己的內心：她不愛顧城了，不想再像傭人一樣照顧、容忍這個自私暴躁的瘋子了，她決定與顧城離婚。顧城一生中的愛終於被他自己消耗了個乾淨，愛他的女人背叛他，視他如命的女人拋棄了他，與生俱來的才華已死去，社會對他的推崇只剩下些冷冰冰的獎項和獎金，再也沒有火熱的崇拜……他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1993年他們回到激流島商議離婚。10月8日，謝燁去接大魚的前一天，無法忍受現實的顧城舉起了斧子，將謝燁砸成了重傷，自己在門前的樹上上吊自盡。也許死前，他想起了小時候，想起了這個世上唯一與他割裂不開、不會拋棄他的血親，他留了四封遺書給父母、姐姐和那個他厭棄多年、未曾愛過的孩子。幾個小時後，謝燁不治身亡。這對夫妻甜膩與苦澀交織的一生就此定格，留給世人一片帶血的桃源。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魑魅魍魎，而是人心。顧城像個先天性精神病患者，在一次次打擊中被自己也無法抵禦的深淵吞噬，從天真內斂的孩子變成一個不能自抑的瘋子，最終成了個嗜血的魔鬼，殺了愛人，也殺了自己。黑夜給了他黑色的眼睛，他沒有用它找到自己的光明。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天堂在左，地獄在右，而他，始終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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