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帝"成為第三者,"刺蝟"開始思考哲學,她的"優雅"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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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的根基,在此基礎上號召人們建立新的世界,在此基礎上得出一個重要的信念:

那就是,對於在欲求中迷失的人們來說,只要滿足他們的基本需求便可。在膨脹的慾望受到制約的世界裡,將會產生一個沒有戰爭,沒有壓迫,沒有腐朽等級制度的嶄新社會。


——《德意志意識形態》

一直以來都認為哲學就像是"神學"般神秘且深奧,但似乎又是一種人類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糧,尤其在動盪時期尤為重要。

於是正如高舉革新社會形態的馬克思、恩格斯,以及推翻封建社會建立"新中國"的先輩們,畢生都沉浸在哲學的海洋裡,自由沉浸著,不想自拔。

但於個體來說,我們始終對哲學有著這樣、那樣的"偏見",這是深植於人類本性的群體性,正如"二八定理"一樣,人類社會中,總是會出現所謂少數派和多數派之分,他們互相排斥,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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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誕生於2007年前後的法國小說《刺蝟的優雅》,是哲學教授妙莉葉·芭貝里(Muriel Barbery)以寓言式荒誕的現實,把一個偏哲學的討論話題——關於個體的唯心意識的自由悖論。

或者換句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其實就是討論人類社會中,少數派意志的自由性。


小說的內容其實很簡單,用同名改編的電影簡介寫著:

國會議員一家四口住在巴黎左岸的高級公寓裡。議員的小女兒芭洛瑪古靈精怪,喜歡透過攝影機洞察世界,是名不滿12歲的天才小哲學家。不願成為魚缸中命運已被註定的金魚,芭洛瑪策劃著一場生日當天的自殺。   

公寓女門房荷妮是個肥胖醜陋的54歲寡婦。她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門房粗俗的形象,為自己在密室內築起一個豐富的精神世界。但是芭洛瑪隱約發現了這個秘密,新搬來的日本紳士小津格郎亦覺察到了荷妮不為人知的一面。在小津彬彬有禮的引領下,不僅荷妮逐漸卸下卑微的偽裝,芭洛瑪亦開始重新審視生活與死亡。


而用比較"文藝"的概述來說就是:

一個披著門房"外殼"的文藝老青年,與一個故意偽裝蠢笨的小天才相遇,兩個同樣"外表"與內心世界格格不入的"刺蝟",在加入了一個"上帝"之後,相互露出"肚皮",相互救贖,抱團互解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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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會死的,為什麼不"自己"死於孤獨

天才的苦澀VS平庸的快樂

故事從一個叫芭洛瑪的"官二代"的攝影自白開始,從小天才的她,為了看起來符合社會的"正常"觀念,於是"聰明"地披著"蠢笨"外殼,清醒地活著。

但越長越大,她卻開始越發"看清"自己的未來人生,就如同自己的父輩一樣,未來必然會只能生活在這個叫"上層"的魚缸裡,成為一條"高貴"的金魚,過著被人羨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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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馬、恩的哲學世界觀一樣,芭洛瑪的存在,就像是一個成人思維嵌套在孩童肉體中的矛盾體,如此哲學般荒誕地設計這個人物,就像是一隻永遠向外界豎著刺的小刺蝟,她可以預見的自己的人生,就是極其撕扯的。

因為如果一個人的未來人生,成為必然的"金魚",那麼於她來說,價值再大的"成功"也不比失敗好到哪裡,或許只能催眠自己,比別人過得比較舒服而已。

芭洛瑪聰明的頭腦,反而會使"成功"的滋味變得苦澀,或許只有"平庸"才會讓人生充滿希望,但可惜的是,她從來不可能真的蠢笨,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格格不入,不被理解,很孤獨,於是她選擇死於"孤獨",自由地決定自己在13歲生日那天死去。


這其實就好像是一種自我"主宰"般的抗爭宣言,什麼樣的人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擁有自由意志的人。

在芭洛瑪天才的頭腦裡,一個真正活著的人,應該是"自由"的,可以自己掌控自己意志的,她不想,更加不屑去被固定自己的未來和一生,不希望看似"自由",實則被禁錮地活在"魚缸"內。

那種只能在"規定"的範圍內,盲目游來游去的被封鎖的"小世界"裡,是個冰冷而麻木的"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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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與現實相連,作為比較的話,就好像上世紀從體制過來的家庭一樣,這些家庭基本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被規劃好了未來人生之路,讀機關幼兒園,小學到中學,然後或直接頂替父輩的職位,或升大學被分配到"更高"級別的職位,然後嫁、娶一位"差不多"的,也在體制內的丈夫、妻子,如此循環反覆。

而如芭洛瑪一般的孩子,其實就代表著與"體制"格格不入的,渴望跳出這個永不停歇的莫比烏斯環的"金魚",聰明的她,一眼就看透了被規定的未來,不喜歡,但難以逃脫,於是用最激烈的,最直接的方式"自殺",去跳出這個循環。

正如她165天的"死亡倒計時"一樣,掌控"自由意志"的最終辦法,其實就是可以自由決定自己身心的"去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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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地活著,真的好嗎?

兩面派的門房荷妮與自己的精神世界

康德的唯心論說:

人們不停地議論屬於人自身的與生俱來的意識,以及這種意識能將它自身看作是客體的問題。我們只能認識現在我們意識中的事物,意識是讓人類擺脫獸性的半神化實體。我們認識的是我們意識所能企及的世界,引文這是出現在意識之中。

其實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全部來自於我們的"自由意識"裡形成的"觀念"。


與芭洛瑪不同,這個在社會中一直處於"上層"和"下層"夾縫中的門房荷妮,她的自由意志一直是被牢牢壓抑的。

她生來處於"下層",也就是平凡的大多數,艱難掙扎著生活了大半生,才得以為"上層"看管"大門",她身在連接兩個"世界"的夾縫裡。

嚮往著"上流世界",卻無奈於自身的桎梏,或許是普世的道德目光,或許是被"兩邊"的社會都邊緣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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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書中描述的"處境"一樣,荷妮為這座只有四戶人家的富人公寓,看守大門二十幾年,但即使幾乎每天都會見面的,如芭洛瑪的媽媽一般的人,是"永遠"也想不起她的。

其實就連荷妮自己都時常"記不起"自己的"臉",畢竟身處在這種"地方",是沒辦法擁有"自己"的,於是荷妮也成了一隻刺蝟,披上"門房"該有的外殼,去年復一年扮演者門房的樣子。

但內心又想找一個出口,如刺蝟柔軟的肚皮,就是那間"看不見",只屬於她的小世界,一個可以豐富她精神世界,給予"食糧"的"黃金屋"。

所以她開始想以"優雅",或者說,想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擁有與自己"身份"格格不入的"文化"肯定。

這種企圖在思想上"高人一等",或者說與"上層平等"的臆想,化為荷妮豐富而燦爛的精神世界,諸如那些藝術、美學、抽象畫、音樂、文學等等,似乎擁有了這一切,荷妮就"認同"了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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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就是一種邊緣人被社會孤立後的孤獨感,如果說芭洛瑪用"控制"的"自由死亡"來對抗這種由內心散發的孤獨感,那麼荷妮就是用進入(逃避現實)"優雅"的精神世界去延續自己的生命。

映照到現實來說,可以類比那些渴望跨越階層,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學習",習得那些"上層"人的"優雅",(比如欣賞印象畫派,討論藝術美學等等。)就可以成為"貴族"。

可是,殘酷的現實是,很多時候,一個人的"身份"(諸如職業、出生以及所處的領域等等。)其實就決定了世人對他看法的刻板印象,比如老師就該是嚴肅而學識淵博的,而門衛則只能是"沒用"的中年大叔,老爺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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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普世對不同個體的"規定"劃分,其實就決定了"多數派"的根本看法,而一旦固定,"終身"難以逾越,更有甚者,一旦跨越,他們就像是被侵犯"領地"了一般,輕則掃地出門,重則孤立,逼到牆角,丟出這個"世界"。

其實,如果不是芭洛瑪的"闖入",讓她的精神世界得以展現,讓兩隻刺蝟相互袒露肚皮,相互救贖的話,她還要如此孤獨地活著,逃避著,她真的還"活著"嗎?

所謂"優雅",也只不過是在餘生偷生的"保護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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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帝"成為第三者

關於"優雅"的日式詮釋

其實如果這本《刺蝟的優雅》只是用對立設置"矛盾體",或者說用兩種上、下個體錯位的兩方面,作為衝突和討論自由意志的"根源"的話,那麼如此不免流於俗套。

畢竟,"二元對立"手法,是最簡單的書寫技巧,平實但無聊。

但作者卻在其中,加入了一個"上帝"視角的人物,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夢",美好地不可思議,不止為荷妮帶來了"上帝"的認同感,還似為她打開了新的"世界"。

這位日式"優雅"化身的紳士小津格郎就這麼從天而降,闖進了荷妮的世界,用特有的"禪"意,去重新解構她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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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一段關於日本"禪"的代表——茶道的描述,或可說明:

"茶道,相同的動作和相同的品嚐能夠清晰明確的重複,達到簡單、真是而有講究的感覺,適合任何人,以很少的消費,就能變成有品位的貴族,因為茶是有錢人的飲品,同時也是窮人的飲品,故而茶道的特殊優點就在於,在荒誕的人生之路上為我們打開一道寧靜而和諧的裂口。


是的,萬物皆空,迷失的靈魂為美而泣,人間瑣事包圍著我們,那麼,還是品味茶之清香吧。四處一片寂靜,聽到外面嗖嗖的風聲,看到微微作響、隨風飄揚的秋葉,在溫馨的陽光下安然熟睡的貓兒,呡茶一口,光陰便會升華。"

說來,其實小津格郎就像是以"上帝"的身份,插入芭洛瑪和荷妮的第三者,把原本對立的局面打破,企圖去幹擾,去拯救她們,尤其是更需要"幫助"的孤獨的荷妮。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所謂"存在即是正確",正如其實在人類社會中,"少數派"們也應該保有意志的自由權利一樣,於荷妮來說,他的"拯救"其實是多餘的妄想。

實際上,荷妮與芭洛瑪已經在相互救贖了,而被打破這個平衡的相互之後,精神,自由意志的天平開始搖擺,於是,結局也註定失去平衡。


當

"荷妮死了。"

臨死前她安詳地說:

"小津先生,我的心像蜷縮在一團的小貓咪,我想再和你喝最後一杯清酒。"

"芭洛瑪,希望生活能像你預期般走下去。"

於是芭洛瑪不再堅持"死亡",也明白了生命的意義。


當

我們得好好活著,才有機會。

我們得好好活著,才能使一切更有意義。


寫在最後:

其實這本《刺蝟的優雅》,如果單純用小說的故事角度看,缺陷很多,尤其那種帶著哲學意味的法式表達,於我們國人來說,更是違和感十足,沒辦法翻譯文學的兩大流派,直譯和意譯的表達,其實都難以去直接感受作者本來的"思想"。

所以,只好按照作者背景,結合最直接的感受,去解構這本小書,千人千面的看法各異,但不變的始終是"我"的喜歡。

推薦大家可以結合同名電影一起看,或許感受會不一樣,沒有寫得如此枯燥......

Ce qui importe, ce n'est pas de mourrir, mais ce qu'on fait au moment où on meu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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