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李娜、黄高航
编辑 | 简佳
2017年初，因拍摄一组中小企业视频见到了洗之朗董事长马悦，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营销高手”，很擅长访谈，镜头基本一次过。当时即知晓他是奥普浴霸的前CEO，目前“职业伺侯屁股”——生产智能马桶盖。
坦白说，当时彼此均未留下更多强烈的印象。
说也奇怪，马悦在2018年突然火了，起因是当选西商大会副会长，并和一众大人物站在了一起，媒体们蜂涌而上，将其这份屁股事业与2015年吴晓波《中国人到日本买马桶》一文迅速相关，在“推动重商”环境下，这位“中小”的企业家，似乎就要成为一个名人了。
但这一阶段很快就过去了，也印证我们观察企业家群体一贯的立场——生意做得好不好，远比“网红”或“虚名”要务实得多。
2019年未，我们注意到马悦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裤子，于杭州野外拍了一组照片。主笔“古城校尉”即电话预约了一个采访，并打预防针说：“我们可能不是来宣传的”。马悦说“我知道你们不太一样，但很欢迎”。没想因双方各种忙，一拖再拖，还拖来了疫情。
2020年4月，终于面对面坐在了一起，由于话题自疫情起，“难”字自成当头。
▲图：马悦在工厂刚打好午饭
负债：2100万且供应链断掉
1：企业什么时候复工的？
马悦：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我就在工厂里，包括大年初一我也是在厂里度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一些部署，我认为当全社会降效了，你反而可以按照你的计划去实施，比如说抓紧时间把我们“倡洗云创”（以大数据为核心的一体化服务和销售）项目的软件开发加速。
我们的员工是随着西安市的安排逐渐复工的，但是复工做不到复产，因为我们的马桶盖制造需要371颗零件，涉及到100多家供应商，现在产业链还无法做到完全及时供应。
2：受疫情影响，当前面临哪些困难？
马悦：目前资金是极度紧张的，公司现在整体负债是2100万，我们骨干员工的工资都还没有发。我个人的房屋已经拿到银行抵押了，用来按时支付原先的负债和利息。
现在整个物流也都断掉了，我们目前都不敢收货，因为货供应不齐，到手里就压着了，所以现在虽然复工了但是复产很难。
3：作为中小企业老板，面对这次疫情的心情？
马悦：这次疫情对企业自身损失很严重，但是任何事都是双面的，可能我想问题比较乐观，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让我们的员工重新选择重新思考，然后大家奔着一个目标再出发。
另外，我们企业现在做不到像别的企业一样，为社会做多大募捐，我们连口罩也买不着，所以采取一种特别的方式，对我们湖北的老用户，每一户送四斤陕北的大红枣，送去我们独特的关怀。
4：截止3月底，一季度经营情况如何？目前公司整体的经营状况如何？
马悦：这是史上最差的第一季度，目前亏损在200多万。我们近几年年产智能马桶盖大约10万台，年营收每年大概在一个亿左右，净利润实际上是负的，因为利润一方面投入到大研发中，公司研发费用占比平均每年达到10%；另一方面都用来还债。所以说经营现金流一直是紧缺的。
▲图：采访当天工厂没有生产
5：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专利有多少？生产产能如何？
马悦：我们现在员工70多人。公司现有1个发明专利，4个实用新型专利。我们的生产产能利用率是1/3。这个产能有一个定义，指的是材料全到位，我们产品有371颗零件，100多家供应商，目前面临的现状是在产业链极其薄弱的情况下，做家电制造业。远离产业链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不利的条件，所以我们现在一直在动员，陕西必须要打造健康电器，也就是原来的消费电子产品的产业链。
6：您觉得疫情是让中小企业主更清醒还是更糊涂了？有多少人开始深入的思考？
马悦：是应该更清醒的，但是我们现在很多企业还依赖原来固有的思维，很多人对企业的理解还有偏差。
企业和工厂是两回事，工厂是生产，企业是要进行组合，为社会创造价值。工厂会一直存在，现在问题是前端整合的企业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一件什么样的事。
在疫情期间，我们公司重新做了一些思考，整合了技术，重新注册技术公司——良治科技，同时我相信会有很大一批企业主在思考和引导中重新开始。
7：洗之朗公司是您创办的吗？
马悦：不是。我最初在做奥普浴霸的经销商，因为做得太好，最终被挖去做了总公司的CEO。但2000年前后某次巡查商场柜台时，我发现奥普旁边的邻柜上摆着几只智能马桶盖，也许是一直被笑称“把4个灯泡整成了电器”，我对“马桶盖这玩意”产生了第一次的兴趣，他们也顺势找到我希望我把这个公司搞起来。
一开始我实力有限，就引入大资本合作，后来发现理念不合，导致自己吃下了退股，当上了洗之朗的大股东，我也第一次背上了大的债务。
主笔点评：
我们不太想去核实10万台产能的虚实，也不方便探究为什么持续10年都是亏损，面对非公众公司的中小企业，没有这个必要。但我们留意的是，面对始终不赚钱、面对最差一季度，马悦的神情还是非常放松的。我们由此确认“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哪怕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马悦讲述收购故事时，我们想到了霍华德·舒尔茨（星巴克创始人），1981年这哥们因为推销咖啡机，发现西雅图一个只有5个店面的咖啡馆居然订了20多台咖啡机，在现场被打动之后，（放弃年薪7.5万美元的工作，1981年美国人平均收入1.4万美元）跑去应聘市场部和零售部经理，咖啡馆的创始人对于引进这样一位强势的人感到不安，并明确拒绝。后来舒尔茨用了整整1年的时间说服他们接受他的加入，期间又被赶走，直到6年（1988年）后才实现了对星巴克的收购。然后又用了30多年，把星巴克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在访谈现场，我们就想：也许命运就是这样，不经意间，一个偶然因素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讲究：500年长不长？
1：关于做企业，您有什么特殊的看法？
马悦：干企业，就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完成一件目标明确的事。干企业精神，我们都要向唐三藏学习，唐三藏始终就是一句台词“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讲的极其坚定！
我认为“坚持做一件事”，这就是企业精神。这也是我选择不做奥普CEO，回到西安一心做马桶事业的原因。
▲图：公司外观
2：如果从公司规模上讲，您觉得为什么好像没有做大？
马悦：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从我的角度来说，思想的整合，我遇到了极大的困难，而我又不想降低这个标准。我痛恨有一条路叫“先走错在改正”，这一点思想可能影响我在处理公司的问题。
我的公司到现在为止经营得很平缓，我把公司划了三大阶段，第一阶段叫从无到有阶段，25年。第二阶段叫从有到优阶段，25年。第三个阶段是从优到久，用450年，就围绕着让屁股卫生点、舒服点、文明点这个目标。
3：智能马桶盖这个方向是不是超前了？中国中产阶级什么时候能实现大量采购？
马悦：方向非常正确且坚定，这次疫情之后，我相信是一次卫生启蒙，销售量应该会在“大健康”环境下获得成长。同时我们不是只做智能马桶盖，智能马桶盖只是一个介质。我们的标语写的一直是“职业伺候中国屁股500年”，是让中国屁股卫生点儿舒服点儿、文明点儿，我要成的是这件事儿，像我们现在在做智能马桶盖产业园和大健康数据平台，都是朝着这个目标。
4：智能马桶盖究竟有没有大的市场？
马悦：在2015年吴晓波《去日本买只马桶盖》一文中，我给他写了一封回信。我当时告诉吴晓波说不是我们做不出来马桶盖，而是当消费习惯什么时候开始从“将就”变成“讲究”，就有希望了，现在很多企业不善于引导市场，而是在顺应市场。
目前开始关注屁股问题的人还比较少，或许大家有羞涩的有回避的，但是毕竟我们每个人不能光考虑入不考虑出，你飞得再高，还得考虑平稳着陆。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一场马拉松。我常常这样形容这一切“我是一只鸟，衔来树种，这棵树要长五百年”。
▲图：中国第一台智能马桶盖在洗之朗展厅里位置突出
4：站在这个节点，你认为除了外部环境，您个人内功缺乏的是什么？
马悦：非常多，但是一直在找，找到一点，就调整一点。比如说当你说话和思考时，别人可能不理解你的想法，那到底是你缺乏耐心，还是耐心过度养成了坏习惯，类似于这类问题，一直在探索纠正。
5：您不是个技术专家出身，但您在做一件智能科技制造的事情，这种自身短板能逾越吗？
马悦：非常容易逾越，这不是个难题，而且恰恰是个优势。乔布斯不是一个技术达人，他是个找技术人员要结果的人。乔布斯做的是一个竞争的方法，让技术团队之间PK，在里面选最优的，如果其中的方案都不是最优的，那就继续去找别的技术，用这种方式倒逼出成果。这体现的恰恰是经营者个人原则的坚持。
6：让我们回到做企业的终极目标上来，过程和结果哪个重要？如果说是过程，似乎有点自私，情怀过重就很难赚到快钱，员工的利益就会受损？如果是结果，已经用去了18年，很多互联网基因的公司，在短短几年内就产生了魔幻一般的发展。
马悦：和员工的关系不能戴上过重的心理负累，因为有价值的事就是需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大家是真心因为相信，才选择了共同坚持，企业家个人没有这个义务，也不应该经受这样的质疑，核心是大家共同选择的事，是不是有意义。
主笔点评：
在参观工厂期间，马悦所言的“志同道合”令人纠结，工厂里的年轻人都是真实的存在（采访当天许多工人被组织起来搞厂区卫生），买房买车是刚需，如果“终极价值”需要大家投入半生的精力去寻找不确定的答案，不但风险巨大，而且也容易造成人员的短期流失，毕竟重新招聘、重新融合的离职成本非常高。
“说到这里，我得承认我又一个缺点。凡是我制订的考核政策都是失败的，由中层干部制订的考核办法都是成功的，反倒鼓舞了员工”。马悦说“因此2020年我得加强这个体制”。
显然，马悦坚定地选择了“过程”，并相信“结果”。作为本土财经观察者，尤其同样是小小创业者，金融棒棒糖感受很强烈，因为我们坚持“与理智者同行”的成本也很高。但鼓励马悦和我们的可能是同一个声音，就是马云所说的“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提示一下，“相信的力量非常强大”。
某次演讲会上，郭广昌也发言，完毕掌声廖廖。换马云登场讲完后，掌声雷动。郭不解地问：“老马，咱们讲的内容其实差不多啊，为什么结果差这么多”。马云也不解地说：“因为我说的，我是真相信啊”。
团队：公司大小是不是问题？
1：如果站在反例看，大企业一定就好吗？我们偶尔会感慨“也许小企业也挺好”。或者说像许多日本的百年老店一样，“很多产品就适合小型企业”。
马悦：我的企业一定不会做大的。我的公司人数最高指标就是200人，可能以后会变成两万人，但那一定是200X200。在我的计划中，公司最多200人，再多它就失去活力了。
2：小型民营企业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员工？
马悦：需要与大家一起有创业心态，在创业过程中感觉到开心的人，我更多考虑的是他学习的能力。
3：找到创业心态的员工恐怕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马悦：多数。我一直强调敬畏年轻人，尽量给他们创造一个快乐的平台。同时我告诉他们，如果是去解决事情，你就会有快乐，如果你去解释事情或者你有交付意识的话，你最多是会释怀或者轻松。
▲图：马悦很擅长将文化概念赋予自己的产品
4：对个人而言，小型民营的“老板文化”是突然形成的，还是逐渐形成的？我们关心的是，当企业尚处中小阶段时，为什么很难摆脱“老板一人支撑”的局面？
马悦：事实上来讲，组织中间往下推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核心就是老板。
我们经常讲企业文化是老板文化，他其实真正应该叫做创始人文化。创始人明确愿景，告诉成员使命，梳理价值观，这些部分构成了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是很重要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许太喜欢解释问题，而解决问题才是最终目的。
我们公司之所以叫良治，就是希望一个团队遇到问题不是去解释而是去努力解决困难。
5：股权激励等方式是不是一个好办法？
马悦：现在还是需要一个很好的股权激励方案。但问题是，当我开始有权利做股权激励的时候，这个公司是负债的，这个时候员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甚至说起到反作用。员工会问你一句话，如果公司有亏损需不需要我填，他担忧的是这个。所以说负债耽误了这个事儿，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很有效的方式，但是股权激励是一个很好的措施，我会努力去学习别人是怎么做股权激励的。
主笔点评：
中国商学院选取的大多都是成功企业，书店里热销的也总是成功商人的传记，有人说这是院方和出版商的营销之路，因为只有“成功者才能激发下单冲动”。但另一方面，马悦在这一部分的回答，我们更愿意探讨的是“小（型）民（营）之艰”。
大小真是想象就能决定的？
员工真那么容易有创业心态？
老板真愿意一个人包打天下？
股权激励真那么好推行？或者说推行了一定就有用？
在这个时代的“成功学”里，只有胜利者才能成为传奇。那些没有成为传奇的企业最终怎么样了？一将成名万骨枯才是普遍真相。毕竟，小型民营企业，一无强大的国有资本，二无强大的国有信用，三无强大的外在声誉。从0到100，不知道有多少人倒下。
在这一部分，金融棒棒糖感同身受或者观察到优秀中小企业家纷纷自勉的是：
“创业本身就难，不难谁都来创业了。”
“随时做好死的准备，但因为可能会死，就得从各个方面求生。”
“成就一个企业也许需要100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你得找到学到用到”。
悲观？寒冬脱掉了裤子
1：我们注意到您去年冬天拍摄一组光腚照片，当时是什么原因？
马悦：这件事其实要追溯到三年前，有一次我在微信上面看到有人立志说要拍一万只屁股，那人叫做陈庆港（注：著名记者，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摄影系，曾供职《青年时报》等多家媒体，现为浙报报业集团视觉中心首席记者，浙江农林大学教授。），当时他谈的逻辑是我们光顾脸（脸面）了，却不顾腚，其实千人千面，万人万臀，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记载，我们不要藐视屁股。我在查过这个人资料之后，就更加有信心和兴趣，有一种找到了志同道合者的感觉，所以就直接在微信上联系他了。
后来，我们在他家楼底下的一个茶馆相见，围绕屁股的话题讨论到晚上十二点，聊的非常投机。再后来有一次我去杭州开会，专程等了一天，彼此约到合适时间，第二天早晨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是在野外拍摄，杭州的11月底是“寒”，刚好那一天也没太阳，陈庆港准备了一条毯子，我就裹了一下。当时拍摄时就一个简单想法，这地方太野了吧，除此之外别无其它，我就是专业伺候屁股的，参加拍摄很正常，我想借此告诉大家，没有什么活不出来的。
让我感动的是，陈庆港告诉我，他拍其他照片也很用心，但拍我的时候更用心。
▲图：杭州拍摄现场
2：也许这是一个隐喻，暗示着做企业好难？说不定得输掉裤子？
马悦：说实话，没有（隐喻），我当时只觉得今天终于可以实现我的梦想了。陈庆港现在拍了一两千个屁股，这件事得到了成都一家企业的响应，上百名员工都认为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应该去和大自然握手拥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3：在这个年龄光腚，确实需要一些勇气，我们注意到，那幅照片您从来没有推广过，按传统印象讲，您是一个非常擅长于造势营销的人。这一次为什么选择了不？
马悦：那都是他们的想法，包括我擅于营销造势。其实我就是属于一个愿意和人分享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借用外界“助力”。
4：我们能不能这样理解，当人的年龄超过一定岁数，很多年轻时能做的事就做不了了，就象王晶说周星驰不再演戏，对您个人来说，有没有这种“心理暗示？”
马悦：如果说我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如果年轻的时候需要拍“屁股照”，我也会去拍摄。我四十岁的时候还会踢球，有一次我们去踢球，当时我已经选择当守门员了，看着队友们踢的非常费劲，而且是个小场地，我就自己带球冲到了对方球门前，但到了跟前后发现，我要“死”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然后通过这件事以后就明白了，你必须得服。
5：做民营企业这几十年里，有没有自卑过，或者对社会地位有什么感受？想不想放弃？毕竟以“60年创业者”的经历计，按您的能力计，不创业也会成为大公司高管或者体制内官员的。
马悦：有。我是一个不爱求人的人，所有自卑都是因为求人，尤其是“要钱”的时候。当学校学生会主席时，我对这个就有了一定认知。现在做企业，从心理承受力上讲没问题，但是在中国做民营企业，最好是做混改，才会保证你专心致志做成一件事。咱们现在中国的环境，是把企业和商人“合”在一起，很多人在骨子里是看不起商人的。
当下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但又天天在想。一方面是因为我还没有实现理想，只是时间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如果我做让步（或放弃），可以让这件事（做智能马桶）能成，那我就放弃。
主笔点评：
马悦在这一段第一次讲到了“理想”。说实话，这个词很好看好听，其实更多的是“残酷”与“昂贵”，因为大多数人的理想，是需要自己买单的。但从马悦当场的谈话中，我们感受到能够与理想对冲的，只有“乐观与坚强”。
就单说脱裤子这事，我来问问广大糖豆：
53岁老男人的屁股好看吗？
53岁的老男人露出屁股容易不？
站在后期编辑的立场上，正是因为马悦对“一脱了之”没有过于特殊的感受，也没有过于悲观的暗示，才让我们发现了“企业家精神”的特质，那就是“勇敢面对自己的选择”，董明珠不也说嘛：“我没有朋友，这就是孤独，我已经习惯了”。也许，让人强大的不是朋友，恰是孤独本身。
至于我们问到的“自卑与否”，这也许是一个北方的特例，重官轻商有各种深刻且漫长的原因，我们无力探讨更多。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无论是大（型）民（企），还是小（型）民（企），都应该让孤独成为一种前进的力量”。
从大处说，为了改变中国经济北轻南重的局面，要努力。
从小处说，为了你的理想，更要努力。
大刺激：依旧信心满满
1：这一次全国拿出了几十万亿的刺激计划，这种宏大的安排，对您的公司来说，有没有具体的意义？
马悦：很有意义，最起码对我借钱贷款有利，不过政策还在路上。因为在政策环境下，手中有大把现金的人，会面临贬值的问题，他们这个群体最担忧害怕，对我来说不存在，因为我需要拿这笔钱去投入生产。
▲图：金融棒棒糖采访现场
2：目前就业压力非常大，以目前的经营情况，您会不会裁员，会不会招聘应届大学生？
马悦：我们公司至今几乎没有裁员，都是自然淘汰，这次我们会招聘。我的理念是，企业就是一辆高铁，你要把人才市场的应聘者看作乘客，你需要向社会和应聘者告知你从哪里来，经过何处，将前往何方，这样子对双方都有利。
3：您目前是信心满满，还是强打精神？为什么？
马悦：肯定是很有信心。对于西安的企业家精神，（我一直认为）凡是叫的越响的时候，就是越缺的时候。
启迪一个市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中小民营企业在寒冬中坚守着这个目标，这里面带来的除了感动以外，还有一种坚守的情怀、实干的精神。寒冬不好渡过，也许一丝不挂，释放的正是自己所有的温度，这些温度汇聚起来也正是陕西民营企业家的态度。
▲图：马悦筹划的新厂区外形就是马桶
4：回到智能马桶盖，我们观察到这个随着TOTO等头部整体卫浴厂商的发力，洗之朗等公司应该承压明显，未来有没有什么应对策略？
马悦：TOTO等卫浴厂商还不是最大的对手，因为市场会把他们定位于“洁具”，真正的对手是以松下为代表的日本“电器”厂商。这个分水岭是2015年吴晓波的那篇文章，此前中国市场年容量为30万套，我们占了34%，是第1位的，但松下进入后，他们整体产业链的优势和品牌优势对内资厂商形成了巨大压力。我们当前的想法是，一是尽力突破强化研发，抑制日本产品缺乏“防潮、过滤芯”等不适应中国市场的短板，二是抓住市场扩容了100倍（3000万套）的机会，寻求扩大产量和销量。
5：洗之朗在西安市场的份额情况？有没有可能把家门口先做成具有优势的样板市场？
马悦：从销量上看，我们在西安市场占比确实是最大的，这里要感谢国美西安，他们曾经统计过，在“国美中国”的体系里，智能马桶盖销售中西安是第一，这里基本都指洗之朗。至于样板市场这个定义，我们更期待还是产业链的完整布局，包括精密注塑、电子线路板、电机、阀门等细项，这涉及到“消费电子制造”，也涉及到“大健康+硬科技”，如果从化工原料开始一直到精细器件完整布局，那么省政府规划的“20家智能制造示范企业”中，一定会有洗之朗一席之地。
主笔点评：
马悦显然是一个乐观的人，也许正是年轻人常说的：“看到了所有真相之后，仍然热爱生活，才是真的勇士”。而在金融棒棒糖看来，这和“过了天命之年”也许更相关，人经历得多了，就发现到底该坚持什么。
但无论如何，马悦身上的“秦商”色彩在访谈最后，变得格外清晰：那就是“拼尽一切，做一件对终生有诱惑力的事，并甘愿为之付出所有。无论这种挑战来自于偶尔激起的自卑感，还是那种坚定相信自己做的事会有益于全社会，并最终实现商业上的成就。”
这些都是把生意做好的要件啊？
为什么说这是“秦商”色彩鲜明呢？
▲图：阿拉贡说“跟我一起杀出去”
针对问题一：金融棒棒糖想说，还真不是。“纯粹搞钱”在一定程度上是主流，有人疯狂地贬卖低劣保健品最终成为商业教父，有人疯狂地贬卖游戏皮肤，尽管这些都是“真的生意”，但似乎只是在加剧“钱钱钱快快快”的经典重商主义，对“现代商业文明”的贡献廖若晨星。在这个环境下，“理想”虽然显得脆弱，但足已令人产生尊重。就像《指环王》中人类之子阿拉贡明明知道外界的魔兽人强大无比，仍然迎着东方黎明杀出去一样。这样的选择，更有价值。
针对问题二：之所以说是“秦商”传承，因为在“老秦人”眼里，“执滴很”这个词，不一定是贬义词。
举个无法考证的典故：说是明清时期，“秦商”在四川生意兴隆，想建一座秦商会馆，当地商界以“不能用我四川之土”的风水理由婉拒。没想到，陕西商人硬是雇人从陕西地界上“把黄土背到了四川”，最终建成。
这种“执滴很”，确实是陕西人的秉性，刀架脖子上不认怂，“一定得要个说法的秋菊”，其实是一个挺稀缺的创业精神。
从小的方面上说，“八千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懒汉高唱秦腔。”在这种揶揄讽刺陕西人的经典语句面前，也许只有用“执滴很”这种精神，才能让人为之一振，这种“执滴很”其实就是一种“改变现实”的坚持与勇敢，也符合“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的商业战场。
从大的方面上，什么是高质量发展？为什么西安第一个提出硬科技精神？在全球制造向全球智制演进的过程中，放弃短期商业目标，投身坚苦卓绝的长期探索，投身工匠精神的长期投入，西安制造与西安研发才能带来真正的产业升级，并最终回报于每一位个体公众，也才会产生真正的商业奇迹。
当1988年霍华德到处找投资想收购星巴克时，投资们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为什么认定这个主意能成功，美国人怎么也不会为一杯咖啡去花1.5美元”。校尉君想，马悦一定被重复问到过类似问题。
▲图：128岁的3M公司
至于马悦所说“职业伺候屁股500年”，当然是个形象的玩笑，他更想体现的是“做一件有意义的事，需要漫长的时间”。但真有这么一家公司，而在其漫长的“公司史”中，他们先后发明了“防水砂纸”、“透明胶带”、“公路标识反光膜”、录像磁带、录像带，便利贴，甚至是阿姆斯特朗太空鞋的鞋底材料，就在这个当口，他们的“口罩”几乎是全球最著名的。没错，这家公司就是3M。
但事实上，3M公司于1902年成立时，只是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河里挖沙，5个合伙人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一直亏钱，直到1916年才实现首次分红。
因此我们想说，马悦所说“500年的树种”恰恰就是“执滴很”，不但“很秦商”，而且“很世界”，尽管他一直在亏钱。
毕竟，卓越的制造业，需要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