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和王熙鳳都戴著的瓔珞究竟“長得”什麼樣?

讀《金瓶梅》和《紅樓夢》,瓔珞這種裝飾品出現頻率特別高。

在《金瓶梅》第五十一回潘金蓮讓陳敬濟為她捎兩條汗巾,其中一條要紫葡萄顏色四川綾汗巾兒。上銷金間點翠,十樣錦,同心結,方勝地兒──一個方勝兒裡面一對兒喜相逢,兩邊欄子兒,都是纓絡珍珠碎八寶兒。

而第42回,春梅、玉簫、迎春、蘭香等幾個丫鬟的裝扮都是“雲髻珠子纓絡兒,金燈籠墜,遍地錦比甲。”


這個赤金盤螭瓔珞圈比較誇張

而在《紅樓夢》第三回,王熙鳳出場時:

“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

賈寶玉出場時也是寫著:“項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繫著一塊美玉……”


金螭瓔珞和五色絲絛繫著美玉同時有的圖片沒找到

《紅樓夢》通行本第八回,寶釵和鶯兒看了寶玉出生時口裡銜的那塊玉,正面寫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鶯兒便說:“我聽這兩句話,到像和姑娘的項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然後寶玉纏著要看寶釵的項圈,書中寫到:

“(寶釵)從裡面大紅襖上將那珠寶晶瑩、黃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寶玉忙託了鎖看時,果然一面有四個篆字,兩面八個,共成兩句吉讖。”寶釵瓔珞上的八個字是——“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寶釵金鎖正面:不離不棄


反面:芳齡永繼

可見薛寶釵的金鎖就是掛在項圈上,項圈也是由珠玉等串成,所以又叫瓔珞。

通過以上列舉,除了潘金蓮那一事例,其餘出現的“瓔珞”也作“纓絡”,纓絡的形式複雜多樣,基本樣子是以一個項圈為主,在項圈周圍飾以用珠寶玉石組成的各種花形裝飾,並在正中掛有墜飾,大都戴在脖子上。

好風試著追溯一下“瓔珞”一詞的來源。

《說文》:“嬰,頸飾也。”《陳情表》裡有“夙嬰疾病”,其中“嬰”也是“纏繞”的意思。


“瓔珞”是一個外來詞彙,是佛教中菩薩的嚴身之物,可以掛在頭、頸、胸或手腳等部位,它是由珠玉或花編綴而成,所以可能在翻譯時在“嬰”的基礎上加了“玉(王)”字旁來表示材質。

天女頸部瓔珞


佛教傳入中國後,佛像上的珠串瓔珞為婦女裝飾仿效,漸漸成為婦女掛於頸項的裝飾品。不過從《紅樓夢》中賈寶玉的服飾看,後來這種裝飾也不限於婦女。

脂硯齋批“瓔珞”時說:“瓔珞者,頸飾也!想近俗即呼為項圈者是矣。”可見到了清代瓔珞主要以掛在脖子上為主。

瓔珞因其源於佛教,所以佩戴上除了審美的需求,還有祈福保佑平安的意思,所以賈府的寶貝公子寶玉也帶了一串,是含有保佑賈家這個命根子平安之意。

閏土的項圈

我們記得魯迅先生的《故鄉》一文中,少年閏土頸上就套著一個“明晃晃的項圈”。文中說:“這可見他的父親十分愛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許下願心,用圈子將他套住了。”

這樣看來,瓔珞作為一種裝飾品不僅是為了美觀,還有祈求平安之意。不過上面的第一例,潘金蓮的要的汗巾子上面要求“兩邊欄子兒,都是纓絡珍珠碎八寶兒”,這個“纓絡”顯然不是掛在脖子上的,而是用手編織一種鏈子或者穗子,用絲線珠玉等串起來。掛在汗巾子兩邊作為裝飾。

這個類型的汗巾子在《紅樓夢》裡也出現過,第二十八回蔣玉菡將自己系小衣兒一的條大紅汗巾子解下來,交換了寶玉的一條松花汗巾,而那條松花汗巾卻是襲人的。

汗巾子有點像我們現在的腰帶(《金瓶梅》中第24回宋惠蓮去看燈時,“用一方紅銷金汗巾搭著頭”,可見不限於腰帶),有時候系在裡邊,有時候系在外面,系在外面時要裝飾,其中瓔珞便是裝飾汗巾子的一種。

《紅樓夢》通行本第五十三回“榮國府元宵開夜宴”時,寫到賈母處的陳設,其它的奢華先不提,只說其中“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著大紅紗透繡花卉並草字詩詞的瓔珞。”

紫檀木的透雕已經是價值連城了,而其中鑲嵌的“瓔珞”更是無價之寶。

因為這塊瓔珞是一個名喚慧孃的姑蘇女子所繡,這女子出身書香宦門之家,精於書畫,偶然繡一兩件針線作耍,不幸18歲而亡,繡品成為稀世之寶。

她的繡品被稱作“慧紋”,若有一件真“慧紋”之物,便是無價之寶。

賈府之榮,也只有兩三件,上年將那兩件已進了上,目下只剩這一副瓔珞,一共十六扇,賈母愛如珍寶,不入在請客各色陳設之內,只留在自己這邊,高興擺酒時賞玩。

賈母賞玩的這副“瓔珞”,顯然是像瓔珞形狀的刺繡,鑲嵌在紫檀木的透雕裡。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知道:

新版《水滸傳》劇照

潘金蓮帶著的瓔珞是掛在汗巾子上的用絲線珠玉等手工編織而成的一種鏈子或者穗子樣的裝飾物,想一想那妖婦把汗巾子系在外面,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的樣子,她一定美豔極了。

賈母賞玩的瓔珞是一件絕世的刺繡,因其稀有,更彰顯賈家的豪奢,賈母地位的尊貴。想一想史老太君端詳這十六扇的瓔珞就是看著她的榮華富貴。

王熙鳳、寶玉以及寶釵佩戴的瓔珞是頸部的一種裝飾品。但鳳姐的瓔珞是赤金的,還雕刻著盤著的螭,顯然是“一姐”的象徵;寶玉的瓔珞是他被賈家寶貝的明證;而寶釵要靠著這個瓔珞成就了一段“金玉良緣”,雖然並不美滿。

瓔珞,發端於佛教,後發展成一種飾品,因其多佩戴於頸部,所以最後與俗語“項圈”偶爾會等同,佩戴瓔珞既是為了滿足審美的需求,還有祈求平安等深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