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皇后大道西 4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公司出粮日。S比之前几个月都紧张，因为今天也是开奖的日子。
S去年初才到这家公司上班，已经见识过一次奖金季。
部门几个大佬，年资稍长，都保持了适当的沉默，正常加班和出差。但隔壁几个部门，后台几个小伙伴已经嘟囔开了。做财务的说你们前台最厉害了，拿好多个月。做合规的说，就S你们部门案子最多了，肯定赚得多发得多。
老板派信之后就出差了，什么信息也没有。
跟校友们讨论的时候，S一脸茫然。倒是听到了不少别家券商的奖金消息，高年级有小伙伴说有两年“B仔”（指Bonus为24个月的月薪），差一点的也有10个月。
S的心里热起来，虽然底薪很烂。但好好干，说不定自己也能有那么那么多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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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从内地一所985学校毕业，为了拼一拼，来香港读了个一年的Study Degree，这样有了一个自由找工作的签证。
她从三线大城市考出来，家里也就挣扎出个学费。再往后走，就得全靠自己搬砖铺路了。
街市，摄影：Lei Han
S还没毕业就开始找实习和工作机会。天道酬勤，实习进了一家券商，虽然不知名，但好歹进了金融业门槛。
校友活动她一个都没漏，拿到些招聘信息。她抓住一个机会，终于正式在香港落脚。就这么S开始了投行“搬砖狗”的生涯。
这绝对是昏天黑地的一年。
所有人都管S，但没有人教她。S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写PPT是S，改PPT是S。装订机也得会用，先打洞，穿好线圈，再踮起脚尖用全身力气这么压下去。十本，二十本，跟上老板大步流星，扛上飞机。见到客户，再笑咪咪地把装订好的册子摸出来，静静听老板口若悬河，默默看客户哈欠连天。
S不明就里。上司发来一段语音：“狠，满意就要求加薪，不满意就找下家走人；忍，当无事发生；滚就是圆润地离开。”
S不想再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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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那点工资交了房租剩不了多少，下馆子打车都是奢侈的想法，更不要说出门旅行了。她找了一个合租房。加班的日子，“工地”的冷气很足，需要披条毛毯，不加班的日子就窝在合租房的床上看电影给偶像打call，或者在圈里八卦。
等红灯，摄影：Steve Webel
发言最活跃的是上几届的学长们，最火的话题就是收入了。
有个学长毕业三四年，进了DCM行业（债务资本市场）。小券商跳去大券商，大项目多，出差北京、上海，见国资委、发改委，闲的时候学长也去高校宣讲做招聘，鲜衣怒马。学妹们最喜欢听他讲。
学长入行工资一个月不到2字头，干两年跳一跳就翻倍。今年的奖金按年算，公司都发齐头数，不在乎那千儿八百的。
S也在各种大小聚会的照片里看到过几次学长，个子不高人很瘦，戴副黑框眼镜，T恤下面肌肉若隐若现。据说他女朋友在澳洲读书，学妹们靠近他也没有难度。学长总是那么平易近人，还不时请大家“喝阔落”。这才是搬砖狗的理想人生呢！
还有个同学去了外资投行，不怎么现身校友圈，据说很忙，江湖上只有传言。据说月薪七万多，刚毕业就可以去“飞落鸡毛”买鞋，带不带蝴蝶结的款都有，据说也会有“香家”的255包，经典款也不打折，买就是了，好用耐操。
中环中银大厦，摄影：Bernad Spragg
新年后的小聚会S见了她一次，头发一看就是电发器卷了起码半小时的，大眼睛尖下巴没有胸，妥妥的网红同款。
S低头看看自己的轻松熊钱包兼手包，继续专心听这同学难得的吐槽：起薪高，发不发奖金全看项目是否能完成。老板很重要，跟对老板了项目就能做出来。去年很难，客户都挑剔，中资拿钱买项目，自己手上就完成一个项目，二月份也就发了两个月奖金，据说是前所未有的差。有个VP已经递信了，剩下几个同事也抱怨不已，打听街上哪家待遇好钱多。自己很为难，但估计走不了，到哪里去找月薪有这么多的Associate而且出差还能住利兹卡尔顿的中资啊？再看一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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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和外行同学都是个案啦，S也清楚，自己这个平台，山鸡哪能配凤凰。
圈里也有其它普通券商的情况，大抵头一两年的月工资都有两到三万，奖金在半年以上，这样一年总收入怎么也在四十万了。S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看组里的项目数，再看看街上的排名，多收了三五斗，嗯，今年奖金应该可以期望吧。
过了复活节，从外行到中资，从投行到商行，都发了奖金。有一家没有发的，也派了信了。S越来越紧张，在公司到处打听。最给力的就是人力的小伙伴了，说月底就有，前台起码一年，合规三个月，出粮日派信，派信当天到账，有鼻子有眼。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个小伙伴可信不可信。
最近项目也很多，内地出了不少政策，好多企业要来境外谈项目。S基本每晚都在办公室呆过10点才走，回邮件打电话改方案等老板批复。每回一个邮件每打一个电话她都在心里画上一匹砖。
香港的黄昏，摄影：Bernad Spra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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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一，4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内地休假。S一早到了办公室啃面包，想着今天该没什么电话和方案要跟了。正想起身去泡杯奶茶时，大老板叫她进房间。
一封信，没有信封。S拿在手里，不知道是打开仔细读好，还是微笑倾听好。大老板好像说，马上要调薪升职了，年轻人，只要肯干肯学习，机会大把 blah blah blah。S脑子里嗡嗡的。
走出大老板办公室，S躲到卫生间，把信打开仔细读了。
Dear S, thanks for your hard working in the year of 2017, the company has had……We have decided that your bonus is HKD xxxxxx.xx。Please continue to contribute to the company….
S掏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银行账户看了看数字，把总入款金额减去工资数目核对了一下无误，又读了好几遍信，叠起来捏着，才走出厕所。
再看看别人的经验，看来自己要刷新下简历，去市场上要要价，这样收入才好跳三跳呢。
要是运气不好，那就再待一年吧。这会儿，S对顶头上司那句“要么狠，要么忍，要么滚”总算有些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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