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稅務師,那些徹夜加班的日子

“北漂”稅務師,那些徹夜加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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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春節剛過,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北京站。天空很藍,澄淨清澈,儘管寒風撲面而來,我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雀躍,感覺自己就像拋錨已久的列車重新上路了。

兩年前,我找工作四處碰壁,不是因為學歷不夠,而是小城市就業機會太少。二十三歲的我,除了一張大學本科畢業文憑和兩年國企出納工作經驗外幾乎一無所有,我想先考個會計師證再說。

在培訓班上課時,偶然聽同桌說起,北京一個注會可以掙到年薪十萬,我躍躍欲試,一口氣報了注會的全部考試科目。為了多加一重保險,我還報考了稅務師。當初絕不會想到,用作保險的稅務師竟成了我後來的職業。

來到北京,交完三個月房租,我的存摺上只剩三千塊,那是我全部的家當。在新家休整了一週,我踏上了求職之路,開始向專業稅務公司投簡歷。

十一月的寒風中,我瑟瑟發抖地站在路邊半球形公用電話亭裡,向電話線那端的陌生人推銷自己。連續的碰壁沒有挫敗我求職的熱情,沮喪一陣,睡一覺,早晨起來我又鬥志昂揚。

很快,我就接到了一家稅務公司的面試通知。稅務師不僅要熟悉各稅種的計算,還要熟記各項稅收優惠政策,對於各地方稅收法規的特殊規定也要掌握。面對一堆“國稅發”“國稅函”“財稅字”眼花繚亂的文號,讓初入行的我焦頭爛額。

我跟的第一個項目是保定一家造紙企業的年度所得稅彙算清繳。第一次出外勤,還是去外地,坐在火車上我既緊張又新奇,和我一組的項目經理朱姐卻淡定多了,一路上都在研究客戶資料。火車一到保定,我和朱姐就拖著行李箱直奔客戶公司,接著一連三天,白天工作晚上回到酒店繼續加班到深夜。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這個職業的不同之處,不只是展現在人前的高薪待遇,還有人後不為人知的辛苦。

整整三個月,我跟著朱姐做了一個又一個項目,擔負的工作內容越來越複雜,我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失誤不斷增加。每天的頭昏腦漲讓我沒有時間去認真審視自己,挫敗感壓過了自信心。其實我沒有發覺,我的工作能力也在不斷提高。

三個月試用期結束,我沒留下。那時我也有些身心俱疲,對於一個不認同自己也不被自己認同的環境,已沒有太多留戀。春節過後第一天上班,我去公司辦手續,與初來時的心境不同,短短三個月,我的心裡竟有了滄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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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踏上了新一輪兒的求職路。

整理書籍時,我翻出了以前每月去國展“報到”時收穫的“禮物”,一張稅務公司人事經理的名片。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撥通名片上的電話,沒想到這家公司正在招聘項目經理。

春暖花開的四月,我第一天上班報到,部門周經理交給我一個稅審項目,對一家投資公司做彙算清繳,同時派給我一個助理,初來公司實習的大四學生董小姑娘。於是新出爐的項目經理帶著新助理和新項目走馬上任了。

投資公司位於長安街中心區,不到10人的公司效益卻非常好。“楊經理,辛苦了。”會計小龐放下咖啡、點心和水果客氣地寒暄。我點點頭,腦中卻蹦出“糖衣炮彈”四個字,心中警鈴大作,兩天審計如臨大敵。等審核完最後一份資料,我的心情才放鬆下來,賬表都合規,也沒有預想的大額補稅出現。

首戰告捷極大地鼓舞了我的信心,第二個項目還是我帶著小董,客戶是一家集體所有制紙箱生產廠。出租車司機七拐八繞才到達沒有明顯建築參照物的目的地,接過我的名片,徐總就開始吐糟,說公司是冤枉的,不讓抵扣完全沒道理。聊了十分鐘我才搞清楚,原來是紙箱廠收了一張假髮票,沒通過稅務認證,金額還不小。一連兩天,徐總總和我叨叨這件事,外勤結束時,他又來找我:“要不,就不在報告中體現了吧,等稽查來了再說?”說著還塞過來五百塊錢。“這可不行。” 我慌忙推開他的手,不等他再說拎起電腦落荒而逃。

做到第三個項目時,我已經寵辱不驚,坐在客戶寬大的會議桌前,聽對面的袁總侃侃而談。“我們不一樣,別人想少交稅,我們願意多交。”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還真是與眾不同。“為什麼?”我停下手中的筆。“企業要業績啊,沒辦法。”袁總兩手一攤,一臉自豪。不過提這樣要求的企業還是少數。

做項目的幾年,我練出了兩個本事,一個是記憶力超強,同時操作幾個項目,隨時能和對方準確說出調整的數據和原因,不會搞混。另一個本事就是“摳字眼”,逐字逐句去“扣” 法規文件表述模糊的條款,推敲判斷有時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的工作開始被一個個的項目填滿,接觸的企業越來越多,遇到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門。遭遇過堵門討債的農民工,遇到過強行收購的大佬們,見過一點二億補稅的大手筆,有八年不能完結的老項目。

有一年去西北出差,客戶陪同清點基站,路過喇嘛廟,同行進去磕頭。廟裡的小和尚倚門擺弄手機,還問客戶,你們最近出了什麼新款手機。我也見過新三板上市的家族企業,老爺子(董事長)規定,每天早晨兒子兒媳(中層管理人員)全部到老爺子家吃早飯(請安),開晨會(聆訊),真是中西合璧的管理典範。有時做項目也和X大所合作,先不說雙方業務能力高低,光從外表來看就很好區分。X大所一出場清一色的西裝革履,職業化明顯,而本土所,多數是休閒服配旅遊鞋,站在一起頗有點洋槍土炮的視覺衝擊。

一晃我在這家公司已經工作了三年,職位從項目經理升到了高級經理,收入也實現了年薪十萬。當初令我熱血澎湃的注會證書,在我通過最後一科考試後,已沒有了最初的吸引力,而我在稅務師這條路上卻是一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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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公司實行集團化管理,新加盟的合夥人和原合夥人之間的利益之爭頻起,也就在那時,我的頂頭上司周總辭職離開,我接替他成了新一任部門經理。沒想到一年後,我也被內鬥殃及池魚,離開公司成了周總新公司的一名合夥人。

雖然懷有一腔創業激情,但大家誰也不敢篤定公司就一定能如願做起來。本著謹慎原則,公司最初的辦公室只敢租在東三環邊上一棟簡易寫字樓裡。

公司成立第一年,老周趕場似的講了五十二堂課,拉來了幾個單子;老孫陪客戶喝酒吐了不知幾回,也收穫了幾個項目;我和小胡小裴,投標培訓帶項目,飛行里程上萬。大家卯足勁幹了一年,年底一算賬,公司淨賺了二百萬,完全出乎大家的預料。

分紅時為了圖喜慶,老周說全發現金。滿滿當當碼了一桌子,大家的表情就像老農民見到了地裡好收成,笑得合不攏嘴。新年聚餐時,老周紅著臉頻頻舉杯:“沒有各位就沒有老周今天,各位的好我老週記著了。”那一刻老周說的應該是真心話。

公司賺錢後大家底氣足了,無論從公司形象還是未來發展考慮,都覺得不該再蝸居在簡易樓裡。過完春節,公司搬到了CBD的寫字樓裡辦公,老周特意挑了個吉日搬家,還搞了個剪彩儀式,12人的小公司算是在此安家了。

當公司逐漸走上正軌後,合夥人之間的關係也開始出現裂痕。2012年老周和老孫瞞著我和小胡小裴,單獨成立了一家諮詢公司,並把他倆手裡的一些衍生項目轉入其中,還更換了公司原來的會計和出納。2012年底開股東會,面對公司報表上銳減的收入和劇增的成本,老孫呵呵笑著:“沒辦法,那幫孫子的胃口越來越大。”小胡提出查賬,老周眼一瞪耍起了無賴:“我是董事長,我說了算。”

一週後,我和小胡提出轉讓股權並辭職,老周大概沒料到我會走,開始遊說我,並許諾讓出一部分諮詢公司的股份給我,但我沒答應。我和小胡很快脫身離開,小裴卻和老周走上了仲裁程序。由於小裴舉證的證據不足,賠了老周公司一萬元項目損失費了事。至此,當年簽了八年合同的三個人,沒有一個堅守到最後。

離開老周公司後,我正好有時間裝修第二套房子。

來北京十多年,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為失業感到恐慌。裝修之餘,我讀了很久之前就想讀的書,看了想看的戲,賞了想賞的景,晃晃悠悠半年過去,我又開始懷念起過去那種忙碌緊張的生活。

一年後,我跳槽到一家上市公司擔任稅務總監,雖然離開了原來的行業,但依然從事著稅務師的職業並樂此不疲。

-END-

楊玟,從事財稅類工作,閒暇時喜歡看文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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