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真正藝術驕子

齐白石:真正艺术骄子

齊白石,湖南湘潭人。原名純芝,字渭清,後改名璜,字萍生,號白石,別號借山館主者、白石山人、寄萍老人等。歷任北京國立藝專教授、中央美術學院名譽教授、北京畫院名譽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等職。一九五三年被文化部授予“中國人民傑出的藝術家”稱號,一九五五年民主德國授予民主德國藝術科學院通訊院士,一九五六年世界和平理事會授予和平獎金。一九六三年誕辰100週年之際被公推為“世界文化名人”。工詩,詩宗樊增祥,用真心,有古民歌意趣。出版有《齊白石畫集》、《齊白石作品集》、《白石詩草》、《白石印草》、《齊白石作品選集》、《齊白石作品集》等多種。

齊白石是近代最知名畫家之一,同時也是一位享譽中外的篆刻家、書法家、文學家。 清同治二年癸亥(一八六四年)生於湖南湘潭白石鋪杏子塢星斗塘的一個農民家庭,一九五七年九月十六日六時四十分在北京病逝,享年94歲(齊白石自署97歲)。青少年時代的齊白石曾在家務農,早年做雕花木匠,這段經歷對其以後藝術創作有著深刻的影響。後從當地文人陳少蕃、胡沁園學習詩文、篆刻、書法、繪畫,遂走上了以賣畫、刻印為生的道路。中年又曾六出六歸,遍覽名山大川,豐富了自己創作的素材。以後又定居京華,實現了“衰年變法”。詩、書、畫、印臻於完善,面貌一新,形成了自我風格。更為難能可貴的是,時至耄耋之年,齊白石仍孜孜不倦地追求藝術上的創新,創作出了大量結合社會文化發展的嶄新之作。

除了通過藝術創作進行表達之外,齊白石的畫論畫跋也充分反映出畫家求新求變的意識理念。他曾自題雲:“山外樓臺雲外峰,匠家千古此霄同。卅年刪盡雷同法,贏得同行罵此翁。”還有“曾經陽羨好山無,巒倒峰斜勢欲扶。一笑前朝諸巨手,平鋪細抹死工夫。”面對當時畫壇傳統勢力的非議,齊白石堅持己見,治印“流俗之所輕也”以示回擊,並說:“吾畫不為宗派所拘,無心沽名,自娛而已,人慾罵之,我未聽也。”另作詩云:“逢人恥聽說荊關,宗派誇能卻汗顏。自有心胸甲天下,老夫看慣桂林山。”事實上,齊白石從未對中國畫傳統作過任何貶低,只是他更推崇徐渭、石濤以及近代吳昌碩創新求變的精神,而與“正統畫派”守舊泥古的繪畫觀念格格不入。“餘畫山水二十餘年,不喜平庸,前清除青藤、大滌子外,雖有好事者論王姓(王石谷)為畫聖,餘以為匠家作。” 在《白石詩草》中,齊白石還寫道:“青藤、雪個、大滌子之畫,能縱橫塗抹,餘心極服之,恨不生前三百年,或為諸君磨墨理紙。諸君不納,餘於門外餓而不去,亦快事也。”甚至又有“青藤雪個遠凡胎,老缶衰年別有才。我欲九原為走狗,三家門下轉輪來”之語。通過仔細研究齊白石書畫風格的發展脈絡,我們不難發現其以將創新的理念真正落實到了每一個階段。

齐白石:真正艺术骄子

齊白石《群蝦圖》

齊白石的山水畫,是一個介於“出世”與“入世”之間的世界,是遙遠的桃源仙境與批評的田園牧歌相融合的筆墨天地,是他內心對自然、對生活的種種懷想與感悟。具體而言,齊白石40歲之前創作的山水畫習慣上被劃為風格的早期。現存最早的齊白石山水畫應為湖南省博物館收藏的《山水人物圖》,上款為“鳳鳴”,鈐“齊伯子”、“名璜別號瀕生”印。這一時期的山水畫,總體而言是仍未脫《芥子園畫譜》的束縛,構圖仍嫌刻板,個人風貌尚未生成。中晚期山水畫的特點可以概括為以下的方面:一,山水畫創作基於豐富的寫生素材而生動有致。第二,作品構圖單純,給人留下鮮明的印象,“餘近來畫山之照,最喜一山一水,或一丘一壑。”第三,筆墨簡練,如山水造型現有層巒疊嶂之態,純以水墨,極少皴擦,及至晚期則筆鋒更大,側鋒平塗更多,他曾自謂“……生平喜畫桂林一帶風景,奇峰高聳,平灘捕魚,即或畫山居圖,也都是在灕江邊所見”,可知這些變化並非來自畫家的空想,而是具有現實根據的遷想妙得。至中年開始,齊白石的山水畫就受到畫壇保守勢力的非議,但他堅持己見而毫不動搖,顯示出藝術大師特有的執著和堅忍不拔的品格,正如其在作品上的題詩“渡湖過海不知休,得遂初心縱遠遊。行盡煙波家萬里,能同患難只孤舟。”

齊白石在人物畫領域入手最早。早年的齊白石不僅繪製了大量的人物肖像畫作品,更主要的是創作了大量的仕女畫。這些仕女畫的風格既受到了民間繪畫的影響,同時也受到了清代江浙地區畫家的風格啟發。如《伏虎仕女》的仕女造型有黃慎、王素的特點,筆墨線條則摻入了何紹基書體的韻致;再如齊白石34歲繪製的《放風箏》、《玩銅錢》、《拍球》、《踢毽子》中,用筆多折行,逼似錢慧安;而更多的作品則通常將黃慎、錢慧安兩家風範融合,而畫出被當地譽為“齊美人”的動人樣式。中年後的齊白石更鐘情於女性形象的描繪,並把她們作為美與善良的化身加以頌揚,同時不斷拓展題材,變化風格。《白衣大士圖》慈悲含笑,情態動人;《紅線盜盒圖》描寫的是唐代紅線女為平息戰爭而盜金盒的故事,寄託了齊白石希冀天下太平、人間幸福的美好願望;《黛玉葬花圖》、《麻姑獻壽圖》中的人物宛若溫婉純真的少女,婀娜而美麗多情;而《抱兒婦圖》則以日常習見之母子親情為題,是對不加矯飾的女性質樸之美的讚美與肯定。除了對女性形象的刻畫外,李鐵柺、鍾馗等神仙人物也是齊白石一生特別喜愛的畫題,二者皆為容貌醜陋的神界人物。人們既敬畏他們的法力無邊,又因為他們心地善良而親近、讚頌他們。依據李鐵柺、鍾馗等在人們心目中的這些特點,齊白石做出了富有想象力和創作性的藝術實踐,他不僅在造型上進一步將他們生活化、人間化,同時還平添了幾分詼諧、幾分幽默,甚至是幾分揶揄、幾分調侃。對社會、人生的不盡關懷與期待,令齊白石晚期的人物畫出現了一些表現現實題材的作品。《畢卓像》是以歷史上的忠賢典範來反襯當時的腐敗惡吏;《不倒翁圖》以譏諷挖苦的方式揭露舊社會貪官汙吏的醜惡嘴臉;而《牧牛圖》則是對早年生活的一種喚醒與追憶,洋溢著揮之不去的鄉情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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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寫意畫

齊白石的花鳥畫構成了其藝術創作中最光輝燦爛的部分。“觀天地之造化”的齊白石自然達致“萬物富於胸中”,而“腕底有鬼神”的無上妙境。畫家善於因勢利導地以一蟲一卉的描繪,刪繁就簡地建構出微觀而真切的花鳥世界,幅幅卻又全無雷同相似之感。眾香國中的牡丹、芍藥、紫藤、牽牛、玉蘭,與昆蟲世界的蜜蜂、蜻蜓、螳螂、飛蝶,被組合穿插成一個個“形神兼備”而變化多端的造化奇觀。齊白石更擅長作雜畫,在此,飛禽走獸、魚蝦螃蟹每每是畫面的主角,而白菜、葫蘆、瓷瓶、瓦罐等,化平凡為神奇,屢屢登堂入室,這不僅展露了畫家取材的百無禁忌與涉獵的廣闊寬泛,也突顯了齊白石的“我行我道”、“我有我法”的個性精神。在具體風格上,如早年的《工筆草蟲冊》筆致稚拙而天真浪漫,中年的作品則借古開今而“掃除凡格”,晚年的畫作更是筆墨恣肆而戛戛獨造。尤其是“衰年變法”以後的花鳥畫作品,給人留下了千變萬化、異彩紛呈的觀感。其原因即得益於畫家運筆驅墨、施彩上色的“百變神通”,工筆與寫意甚至大寫意的各體兼備,即便是同時處理同一題材,齊白石也能夠變化出多種多樣的表現方式,如畫四季花卉,能有新生、繁茂和凋零的分別,就是畫秋天的殘荷敗蕾也能分出新秋、中秋和晚秋的不同。由此充分展現出齊白石的轉益多師、兼能俱工,以及為造化傳神寫照的藝術精神。

在齊白石的繪畫創作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畫的蟹與蝦。齊白石畫蟹除了源於生活外,其精益求精的藝術追求也推動了風格樣式的一變再變。他曾說:“餘之畫蟹七十歲以後為之一變,此又一變也”,“寄萍老人八十七歲所畫,八十之前不能為也。”具體來說大概有三個階段。早期蟹殼作墨團狀;50歲左右畫蟹則將蟹殼化為黑墨一團,既不能表現殼的凹凸不平,也難畫出殼的質感,蟹之大鉗往往開張,兩眼近似逗號;55歲左右至70歲的蟹殼往往由數筆畫成,蟹殼有明顯的筆痕,而蟹之大鉗不長,兩眼呈細長形;晚期蟹殼往往畫成三筆,每筆皆有深淺,蟹殼、長足皆有質感,用水墨法表現蟹足的細毛,堪稱一絕,自成一格,是故齊白石也自詡道“老來畫法無來由,別有西風筆底秋”。在題《蟹》時也有“古今畫蟹者神形俱似能有幾人,非庵心忻於餘,未足千古評定也”之語。

齊白石畫蝦,絕大多數為河蝦,名為“長臂蝦”,同樣早期、晚期各有體貌。60歲之統稱早期,但在早期中似又可以分為三個階段。齊白石66歲時曾說:“餘之畫蝦已經數變,初只略似,一變畢真,再變色分深淺,此三變也。”即50歲前處於摸索期,主要參雜古人筆意,不能生動地加以描寫;50歲左右達到逼真;60歲左右開始出現深淺墨的變化,但整體而言仍是造型簡單,墨色單一,較少質感,缺乏動感,過分追求“似”。70歲後統稱為齊白石畫蝦的晚期,此時畫蝦以“白蝦”為模特,又脫出形似的牢籠,筆下之蝦造型各異,有筆有墨,蝦鬚不直即倒,極富書法運筆的韻味,而動感、質感兼備,達到了神形俱佳的化境。

齐白石:真正艺术骄子

齊白石書法作品

除了繪畫,齊白石在書法、篆刻方面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他的書法刻苦借鑑古人,又不為古人所限制,創出別具一格的“白石體”。其書法演變大致有三個階段,即單一摹仿期、多體摹仿期、化古為己期。40歲前為單一摹仿期。26歲拜胡沁園為師,其書法由館閣體改為學習何紹基書體。40歲以後至60歲進入多體摹仿期,在這一階段齊白石先後從金農、李北海等古代書家風範中獲得靈感,不僅學其“形”,而且也力求得其“神”。齊白石晚年書法形成自己的面貌,其行書爛漫奔放,稚拙自然,氣象曠達而排卮,獨開生面;篆書則布白格局奇特,內力騰躍雄逸,創出一家範式;特別是題畫行書,更是天然渾成。正如李可染所言:“齊白石的字寫得很好,力能扛鼎,成就最高。”齊白石不僅是一位具有“神采”與“意氣”的大家,可貴的是他還是“兼之者方可紹於古人”的真正藝術驕子。

篆刻更能折射出齊白石的藝術氣質及人生修養。齊白石視篆書為刻印的根本,他認為“根本不明,章法、刀法就不能精確,即使可得能夠稍和規矩,品格仍是算不得高的”。其篆刻最早走的是丁敬、黃小松一路。後得《二金蝶堂印譜》,乃專師趙之謙的篆刻風格。後得見《天發神讖碑》而刀法一變,繼後又見《三公山碑》篆法又為之一變。最後從石鼓文中得到靈感,篆法縱橫平直,一任自然,又一大變,最終形成朱文印筆畫多瘦勁,尤得其“勁”;白文印筆畫華滋,尤顯其“厚”,“膽敢獨造”,“超越千古”。

齊白石的藝術創作是如此的豐富多彩,而將如此多樣多變統合起來則是齊白石對平凡樸素品質的秉持與尊敬,對現實人生的深切關愛,它們構成了一條貫徹其創作生命始終的“劇情主線”。通過這些具體而生動的藝術形象,他的回眸與前瞻,他的欣喜與悲情,他的牢騷與幽默,他的人生感悟與體會,都樸實無華、自然而然地熔鑄於筆端,落實於畫面,並提升為一種深沉凝重的民族情感,一種樂觀向上的情緒,一種博愛的寬闊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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