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張明孟。老人1962年從四川中江縣參軍,親身經歷了步兵11師飛兵貝利小道、攻佔德讓宗等重要戰鬥,勝利後從邦迪拉押俘回撤。1965年,隨31團3營機槍連進駐亞東邊防,參與乃堆拉山口自衛反擊戰鬥。本篇為張老1967年再次參加亞東地區反擊作戰的參戰親歷。以下為正文:
![1967年,印軍突襲解放軍,戰士們抱怨:我們的炮兵幹什麼去了](http://p2.ttnews.xyz/loading.gif)
時光荏苒,在我的人生歷程中,很多的經歷都已經忘記了,唯有那段軍旅生涯怎麼也忘不了。
想當年一臉稚氣,乳臭未乾,剛走出校門的我們,還是一群毛頭小子,就滿懷著報效祖國的理想投入了軍營。今天,我們已是滿頭染霜的老翁了。可那段難忘而火熱的戰鬥歲月,又怎能忘記呢!
![1967年,印軍突襲解放軍,戰士們抱怨:我們的炮兵幹什麼去了](http://p2.ttnews.xyz/loading.gif)
那是1967年9月,我所服役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11師31團3營機槍連,奉命在西藏亞東的309伐木場伐木。
一天午飯後,部隊照例午休,2點半鐘要上工地伐木。突然間“嗚一一”的一聲,一發炮彈不知從何方向飛過來,落在遠處的山溝裡咣的一聲爆炸了,那聲音就像垮崖的轟鳴聲一樣。
連長母天寶急促地喊道:“趕快進防炮洞,敵人打炮了!
我們一骨碌爬起來,帶著武器彈藥衝出帳篷。這時,又一發炮彈在距帳篷100多米的山坡上爆炸,這是一發近失彈,我們判斷這是印軍在測距離。因帳篷在公路下方十多米處,要上公路必須爬坡才能上去,再橫穿公路往上爬十幾米才是我們班的防炮洞,
我和戰友曾仲文提著彈藥箱剛翻過公路,一發炮彈在公路上爆炸,轟地一聲,氣浪裹著彈片咔的一聲飛出去了,一團熾熱的白光閃過,瞬間眼前一黑,森林裡沙沙沙地作響,公路上留下直徑1米多的彈坑。曾仲文說把他嚇慘了,這是他第一次見炮彈爆炸。因為1962年我們迂迴貝利小道前,我在達旺經歷過印軍的炮擊,所以對我來說,已經無所畏懼了。
在防炮洞口往帳篷區域看,成群的炮彈在那片地方爆炸,山溝一片硝煙瀰漫。印軍炮擊的主要目標是帳篷那片區域,那裡是住人的地方,晚上燈火輝煌(伐木場有發電機),白天改木料的電鋸嚓嚓嚓著響,就像工廠的生產車間一樣。這些情報印軍可能早就在地圖標出來了,所以他們的炮彈落得那麼準。
約半小時後,炮聲停了,連長母天寶叫集合,各班清點人數和損失情況並立即報告。各班報告完畢,唯獨炊事班差三個人,少了熊明端、李都智、歐榮良。熊明端,李都智犧牲了,歐榮良不知下落。
這幾個戰友,我至今還記得:
烈士李都智,65年3月入伍,陝西籍。烈士熊明端,64年9月入伍,四川銅梁籍(現重慶)。歐榮良,64年9月入伍,四川永川縣籍(現重慶)。
大家正急著找歐榮良的時候,後面公路上有一輛空指的卡車停下,走來兩個戰友,問我們連隊有沒有失蹤的人。他們的汽車在路上看見一個戰士滿頭滿身的血,已經找不到方向了,趕緊把人救了起來。連長說我們正在找他,空指的戰友就把歐榮良交給了我們,衛生員給他進行了包紮。歐榮良負了重傷,一條胳膊斷了!連長向上級報告了情況,很快擔架隊和醫護人員就到了,連隊又派我同幾個戰友,護送烈士和傷員到仁青崗。這几几個戰友,我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了。
我們黃昏時出發,等返回309工地時天已經黑了,連隊又立即集合,要馬上轉移。因為我們判斷,印軍晚上很可能進行第二波炮擊。
當晚連隊轉移到下司馬,已經近凌晨1點。我們從亞東河上的一座木橋過河,在河對岸的一塊坡地上搶修工事和防炮洞。天亮之前工事基本修好了。這時營教導員張武斌來檢查,說我們修的工事不合要求,不能防炮。並很生氣地批評說:這修的什麼東西嘛?能防什麼?說著又用一根木棒捅剛修的工事,掉下來不少石塊和泥土。有個幹部為了修工事方便,把手槍取下放在一邊,被批評沒有戰備觀念。那兩三年營連幹部換得較快,自1965年9月進入亞東後各連隊分散執行任務,與營首長見得少,只記得教導員皮膚較白,說話文質彬彬的,可訓人很厲害。這一次,全連都受了批評。
可是,當晚是在緊急情況下轉移到這個地方,我們只有武器,沒有工具,連一把砍樹用的斧子和挖土的十字鎬都沒有,只有自己的一雙手。要在一晚上就修出合格的工事,確實難為我們了,好多同志的雙手都劃破了。沒辦法,營首長的批評只能硬著頭皮接受,有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
好在只在那裡待了半天,亞指通知我們連隊又轉回309工地,在原工地上方約幾百米的位置待命。那裡有一個大一點的巖洞,洞中能住幾十個人,洞口堅固,能防炮彈襲擊,位置也比較好,旁邊還有幾個小一點的巖洞。我們進去時,洞裡還有十幾個地方伐木場的伐木工人,有男有女,在洞中住了一晚上。他們也說,在這種情況下還去分什麼男女嘛。黑洞洞的住了一晚上。天亮後,大家就著冷水吃了幾塊軍用餅乾,不一會敵人就又開始打炮了,開始時炮火還比較稀疏,不一會落下來的炮彈越來越密集,爆炸聲震耳欲聾。
這時我方炮兵部隊開始猛烈地還擊了,能聽到我們前方嘎覺寺的炮陣地上,發出炮彈出膛的震動聲。大家都說:好了,我們的炮兵開始還擊了!就在剛才大家還在抱怨,說我們的炮兵為什麼不還擊,炮兵幹什麼去了。
我方嘎覺寺炮陣地的炮火打的相當猛,經過幾小時的炮戰,準確地將敵人的炮兵壓制和摧毀了。
這下印軍老實了,炮聲漸漸停下來。與我們同住洞中的那十幾個地方伐木工人,被他們上級派來的汽車接走了。炮火停息以後,連長母天寶跟大家說:咱們有人數過了,敵人向我們這裡打了500多發炮彈。
戰後,我們看到山溝裡一片狼藉,森林中的大樹被炸斷的不知道有多少,對面看得見的100多米的山頭,山嘴被削掉了,小河兩岸密佈著大大小小的彈坑。大概兩三天時間後,我們得到了另一個消息,乃堆拉山口那邊在交還入侵印軍的屍體和丟在我國境內的武器裝備。原來印軍不光是炮擊,還派了步兵,結果又被我們揍了。
戰鬥結束後,連隊稍事休整,國慶節到來之際,印軍又在卓拉山口與我亞東獨立營發生戰鬥,規模比乃堆拉山口的戰鬥還大一些,打的相當激烈。亞指急令31團3營增援,8連、9連接到命令立即直撲卓拉山口,我們機槍連配屬前往增援。那是另一場戰鬥了,後文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