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約翰遜“復工”第一天,迎接他的有鮮花更有荊棘

當地時間27日,英國首相約翰遜在唐寧街10號“復工”。他在首相官邸前發表演講,感謝團隊在他缺席期間的出色工作,感謝英國民眾在應對疫情時作出的犧牲。

英國輿論反響不一:支持者為首相歸來歡欣鼓舞;反對黨工黨敦促首相著手製定“解封”時間表;批評者則主張就疫情應對問責政府。英國《觀察家報》稱,首相“復工”引發諸多猜測:與死神的擦肩而過能否讓他變得有所不同?英國《衛報》稱,首相將面對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和收件箱裡的一堆緊急待辦事項。

迴歸

當天上午9時,約翰遜穿著深藍色西裝,繫著紅色領帶,出現在首相府門前,看上去精神不錯。他在演講中表示,自己離開崗位的時間超出他預計,為此深感抱歉。他感謝外交大臣拉布代理首相職責,感謝英國民眾遵守“封城”指令,並請求民眾保持耐心待在家中。他強調,英國正在扭轉形勢,阻止病毒繼續傳播。

英國《鏡報》稱,約翰遜當天會在唐寧街10號主持“戰時內閣”每日疫情簡報會,然後與內閣大臣們就各部門工作進行一對一會談。週三,他將在議會首相質詢會上首次面對工黨新領袖斯塔默。路透社稱,“復工”首日,約翰遜就會在辦公桌上看到來自斯塔默的一封信,敦促他著手製定何時、如何放鬆“封城”措施。

不過,英國《地鐵報》稱,首相現在仍相對虛弱,每日的工作時間可能仍會受限。

外界普遍認為,約翰遜的迴歸標誌著首相的掌控有所加強。天空新聞臺稱,內閣大臣、保守黨議員和許多英國人都為約翰遜“復出”感到高興,他們一直擔心首相長期缺席會讓政府內部出現權力真空。

另有評論指出,在一些英國人眼中,約翰遜“身先士卒”,雖一度瀕臨險境,但最終戰勝病魔。這種情形讓人想起約翰遜的偶像、“戰時首相”丘吉爾。1953年6月,時任首相丘吉爾曾突發中風。當時,他的病情高度保密,直到兩個月後,他重返唐寧街開始工作。

上海歐洲學會副會長、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葉江認為,病癒復工,約翰遜的人氣和支持率都會得到提升。事實上,在他生病期間,整個英國政壇,不論支持者還是反對者,都不約而同為他送去祝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復。如今,他及時返崗,收穫了比之前更高的輿論支持度、民眾支持率,這對他接下來的抗疫行動、“脫歐”進程都將有利。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崔洪建認為,約翰遜用生病的代價暫時穩住了民眾對政府的信心和自己的支持率,但英國民意從來不是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儘管輿論在他住院期間表現得一片團結,但如果政府在疫情應對上再出紕漏,民眾的好感和團結也會迅速消失。

動盪

回望過去六週,即便以約翰遜本人的標準來衡量,也算得上是動盪和極具戲劇性,甚至見證了瀕臨死亡的時刻——他自己的話。

《觀察家報》稱,首相最初對疫情風險漫不經心,沒有意識到威脅的嚴重性,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擊中。在1月下旬和2月,他缺席了5場由衛生大臣漢考克牽頭、有關疫情的眼鏡蛇緊急安全委員會(Cobra emergency committee)會議。3月3日,他在新聞發佈會上“炫耀”,自己在一家醫院和那裡的每個人握手。3月中旬,他信口開河稱“我們可以把病毒打包”“可以在未來12周內扭轉局勢”。

3月27日,約翰遜宣佈自己確診感染病毒,將在官邸自我隔離。外界一度認為,首相能像大部分感染者一樣自行痊癒。然而4月5日,英國政府表示,由於症狀不減,約翰遜被送往醫院接受檢查。在此期間,首相職責將由外交大臣拉布代行。

6日晚間,唐寧街宣佈:首相病情惡化,已被轉入重症監護室。輿論一片譁然,人們對其病情嚴重程度以及拉布權限範圍感到擔憂。所幸,約翰遜最終轉危為安。4月12日,他發佈視頻感謝醫務人員救了自己的命。唐寧街隨後表示,首相已出院,移居鄉村官邸進行康復治療。4月26日,約翰遜返回唐寧街10號。

“經過一番折騰,約翰遜終於重返前臺,但留給他輕鬆的時間不會很長。”崔洪建指出,英國疫情並沒有像一些歐洲國家那樣迎來平臺期,而是更接近美國的路徑,感染率和死亡率仍比較高。

有醫學專家稱,英國疫情致死的最高峰可能已經過去,但遠沒有脫險。英國政治分析人士安德魯·羅恩斯利說,他的個人經歷也部分印證了外界的批評,如果他對病毒威脅有足夠高的警惕,如果政府更快下達“封鎖”令,英國的抗疫形勢可能會比現在更好。

難題

輿論普遍認為,約翰遜“復工”後將面臨各方壓力和一連串艱難決定。

首先,何時“解封”,如何“解封”?

英國政府自3月23日起宣佈全國“封城”,每三週進行一次政策評估。本月16日,“戰時內閣”將期限延長至5月7日。拉布此前稱,內閣大臣們一直在“做功課”,權衡各種選擇,但不會做出戲劇性的突然轉向。

反對黨批評稱,政府在強制“封城”時行動遲緩,如今又就“解封”踟躕不前;一些居民和企業抱怨,“封城”措施讓他們喪失耐心。經濟學家預測,英國本季度GDP將萎縮13.1%,為二戰以來最大季度降幅。

目前,政府內部存在兩種聲音:以衛生大臣漢考克為首的一部分人主張,必須先將病毒傳播率控制在1以下,然後再談“解封”;而以財政大臣蘇納克為首的一些人認為,英國疫情已達到頂峰,鑑於全面“封鎖”對經濟的災難性打擊,一些企業應該重新開業。《衛報》稱,約翰遜將不得不平衡不同意見,並在5月7日前做出最終決定。

其次,如何評估政府的危機處理?

約翰遜缺席期間,所有關鍵決定都由四人組成的內閣小組做出:蘇納克、漢考克、拉布和內閣大臣戈夫。他們的決策也得到眼鏡蛇緊急安全委員會的批准,其成員包括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和倫敦的代表、部長和專家。上週三,在基本空無一人的下議院會議廳,斯塔默首次以工黨領袖身份與首相代理人拉布當面對談。本週,約翰遜將不得不接受“訊問”。

有評論認為,政府在抗疫早期的一系列決策備受質疑,包括停止對病例的追蹤、允許大規模活動繼續進行、未能採取行動確保個人防護裝備的供應等。也有觀點稱,漢考克此前設定的4月底前每日完成10萬次檢測的最後期限即將到期,目前的每日檢測量約為2萬次。約翰遜將不得不做出選擇,是繼續以唐寧街的名義給漢考克堅定支持,還是與後者的承諾保持距離。

最後, “脫歐”僵局如何打破?

最新一輪英歐“脫歐”談判於上週五結束,雙方圍繞四個最關鍵領域(公平競爭環境、漁業、安全合作和治理問題)的討論缺乏進展,且相互指責。有評論稱,談判不僅進度滯後——上週本應是第五輪談判,但實際上只是第二輪;最重要的是,雙方高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疫情上,這使得短期內達成貿易框架協議的可能性非常小。《衛報》認為,英國政府必須在6月底前決定是否尋求延長“脫歐”過渡期(今年12月31日到期)。也有消息稱,約翰遜可能會要求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和歐盟領導人介入談判,以期打破僵局。

“對於約翰遜來說,上述每個決定都不容易。”《觀察家報》稱,當約翰遜與死神擦肩而過、重返唐寧街10號時,他首先要決定的是,是否坦率地告訴英國人擺在面前的艱難選擇。

葉江和崔洪建都認為,如何應對疫情、儘快評估“解封”將成為約翰遜的最大考驗。“英國政府的抗疫表現在歐洲國家裡只能算中下水平。雖然約翰遜的人氣暫時緩過來了,但不能排除未來會有人翻舊賬。到時候,約翰遜可能會打‘脫歐’這張牌,以轉移政府壓力。”崔洪建說。

葉江認為,目前“脫歐”談判形勢微妙。一方面,疫情的發生增加了英國延長“過渡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約翰遜個人威望、支持率得到提升,推行既定政策的底氣更足。他此前態度明確,如果談不成貿易協議,寧可“硬脫歐”也不願推遲。但總體而言,英國申請推遲“過渡期”的可能性比較大。

“約翰遜一定會繼續強硬,以進為退。”崔洪建說,“脫歐”是約翰遜的強項,他的選擇在英國“脫歐”進程中發揮了很大作用,接下來他只有堅持強硬才能贏得民眾支持,才能顯出歐盟方面的軟弱。更重要的是,從長期看,疫情應對只是在特殊時期被放大了,“脫歐”才是英國政治更關鍵、更全局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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